唐荼荼愣在后頭,沒走,看著荀知縣和衙門的書吏起好案宗,就這樣結了案,把地上摔碎的花燈收走當了案證。
她愣愣看了很久。
沒人會因為一句戲謔的話追責,何況那是公孫總兵家的重孫,才十六,說錯一句話,無心之失,巧鈴鐺的死因,還是會寫上“為摘花燈而失足”,壓根不會提到他一個字。
人漸漸散了,席家的人是最后走的,臨時買了白布收殮了尸體,幾個人抬著尸裝進馬車里。席四少爺艱難地抬步上前,只看了一眼,他攥著心口發出一聲嗚咽,被扶上了另一輛馬車。
唐荼荼又盯著看了些時。
那點難過、悵然的情緒包裹著她,可感知力卻是鈍的,唐荼荼慢慢回想今晚的事,想每個人說的每一句話,想席少爺的“紅眼病”,和那個她一晃眼間看到的、興許是錯覺的,怪異的笑。
有另一重懷疑,從席春說話開始,愈發濃重地積在她心頭。
“二哥,你在刑部,有沒有見過一種刑罰,割舌,或是以烙鐵燙舌頭”
她今天語出驚人好幾回,影衛們一排眼睛望過來,唐荼荼言語不太流暢。
“我以前,在母親病房里,見過一個舌癌的病人去做復查,大夫給他做手術切除了病灶,使得他比常人少一截舌頭,激光留下的瘢痕也很深。他說話就是這樣的聲音,甕聲甕氣的,每個字都咬不清。”
她盯著漸行漸遠的那一群人。
“有沒有什么辦法,我想看看那個席春的舌頭我疑心席家用私刑,給他斷了舌。”
影衛面面相覷,不知道姑娘今兒怎么一句比一句瘆得慌。那席四少爺看起來溫柔敦厚,就算這溫柔敦厚摻了水,皮底下是個嫖鬼,可嫖與兇殺差了何止百里,姑娘怎么就在人群中愣生生瞅準他,把殺人、斷舌這樣奇詭的事一件一件往他頭上琢磨
晏少昰一整晚沒作聲,實在是聽不出眉目,吩咐人手去調漕司府密牒了。
聽唐荼荼這么問,他蹙眉一忖,回道“刑部確實有截舌、烙記之刑,自十年前太師更改刑律后,只有謀逆重案會用到具五刑,民間么,從未聽聞。”
天老大,地老二,殿下不作聲之時,那就是讓他們聽姑娘的。
叁鷹一振袖幅,從人堆里找見杜仲,拉著他,幾步追上了席家的仆從。
“席春公子,我家小大夫醫術不賴,聽你說話似是舌頭有點小毛病,今兒趁工夫,你吐出舌頭來讓他診診吧。”
端的是有理有據。唐荼荼還在那頭絞盡腦汁,叁鷹已經這樣坦坦蕩蕩地開了口,動機是一點沒藏。
杜仲被拉過來時還是懵的,少年機敏,不動聲色,分辨著眼下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