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意興闌珊喝著酒,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他兩聲,并不稀得捧一個十七八的小郎中。
滿桌冷冷清清的,大伙一閑,視線都往席家那倆盛菜的侍女身上掃。
侍女盛菜是不會撅著屁股彎腰去盛的,那不美觀,于是滿桌就看見她倆挪著蓮步走過來走過去。
剛開始沒人留意,大戶人家,能帶出門的丫鬟都是得臉的,面盤白凈,身段窈窕,一眼睄過去,跟別的侍女沒什么兩樣。
可很快的,一群軍屯子眼神變了,聞到了那股異香。
這味兒熟,往鼻尖一走,就有人分辨出來這是云夢帳中香,取巫山之意,土話叫得沒那么雅,叫鬧春,點上一爐能燃半宿。一流的名妓甚至用這香來熏衣,兌上水日日服食,為了什么自不必提。
都是男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再細眼瞧,普通丫鬟體格騷不成這樣,說是侍膳侍膳,綠衣的那丫鬟胳膊手偷偷往席四背上勾,另一個粉衣裳的不甘示弱,借著彎腰換碗之際,酥胸在她家公子手臂上碰了碰,一沾即離,咬住唇竊笑著看旁邊那個。
一群公子哥愕然看著。
半天,冒出幾聲憋不住的噴笑。妓子,通房,什么玩意兒也往蓬萊宴上領,席四是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席四公子眉頭蹙了蹙,似想訓斥,又舍不下臉面,端著語氣道“退下吧,給小杜神醫上兩道清淡的菜來,他似是吃不慣大魚大肉。”
話題岔得挺自然,但內里已經透了狼狽。
上兩道菜,大約是支走她倆的意思,奈何廊下守著的長隨耳朵尖,聽到少爺吩咐,幾步躥下了樓。
粉衣的婢女走得慢了一步,猶豫片刻,又行媚賣俏地走回了桌前,眼睛溜溜地轉,瞅瞅這兒,看看那兒,不是正經宅門教出來的規矩。
同桌的都樂得看笑話,瑞公子瑞方肚肚腸腸繞了個彎,笑吟吟問“我瞧這妹妹面熟,興許在哪兒見過,到嘴邊了又想不起來。嘶,站這好半天了,妹妹還沒吃晌飯吧席四爺不懂憐香惜玉,妹妹不如坐我這兒。”
脂粉堆里腌入味的商家子,自有風流倜儻的聲調,幾句話說得那婢女心花怒放,好像膽子突然大了點,含羞帶怯,歪著腦袋瞧她家公子。
席天鈺聲音僵板“你坐罷。”
堂倌忙揮手讓人加座,給她加了張跟客人們一樣的闊背椅。
“多謝瑞少爺抬愛,我就想坐我家公子身邊。”
那婢女俏生生一笑,唇勾人,眼兒媚,扭著腰身坐下了,纖腰細腿,落座自成妖嬈姿勢。
腰不是腰,是無骨的柳,腿不是腿,是勾魂的鎖子纏。ca21
每年的花神節票選花魁,有一條評選標準,叫“美人坐朱臺”,評的就是名妓的坐姿勾不勾人。不論多平平凡凡一張椅子,她們坐上去,一下子就會讓人想到粉紗紅被象牙床,雨偏云半,好個。
據說是大同那邊訓婆姨的法子,妓女都要練坐甕,坐水甕。甕沿才多寬連兩指都沒有,要想在上邊坐住了,坐穩了,腰臀腿都得練出訣竅來。
那味兒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跟好人家的姑娘坐下不是一個樣,打眼一瞧就知道。
公孫景逸左瞪了右瞪,沒瞪住一個。桌上幾個少爺成心想叫席四出丑,對這妓子熱絡十分“妹妹這花兒一樣的年紀,你家公子怎么連吃喝都虧待你快吃點墊墊肚子。”
同桌的哪有善茬嘴上“妹妹、妹妹”叫得甜,旁座的給她倒了一杯秋露白,絮叨著有的沒的,很快圖窮匕見。
“妹妹這樣貌美,該是名滿天津的人物,可惜以前無緣得見,妹妹過府前花名為何”
花名席上的女孩們都露了迷惑。
唐荼荼暗暗罵了聲一群念過書的,嘴這么欠。她是進過妓院的,跟娘一起去的,自然知道花名說的是什么。
唐荼荼坐不住了,腳底搓蹭了一下,咬牙想站起來,把這群渾犢子的嘴拿漿糊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