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呂文家供山綢八匹,齋果八臺。”
“香河馮老爺供銀三百兩,灑福錢半里地,祈愿老母速速病除。”
然后漫天的錢幣雨一樣灑下來,銅幣、銀錁子、指頭大的圓珍珠。
蓬萊的百姓對這習俗通熟,知道早早地準備籮筐、捧高了筐去接福錢,卻比不上疍戶刁蠻。
疍家佬兒連推帶搡地搶錢,也不管站得邊兒的看客會不會被擠下橋。等惹起眾怒,大家噴沫罵他的時候,疍家的娃娃偷偷把手伸進別人筐里,去偷那些接福者筐里的銀錁子和珍珠。
也有山東本地的商人沒有船,要雇疍船運福箱去廟島,兩頭結市契,簽字畫押摁手印。
疍戶哪里會寫自己的名字一幫商會的知事聞言,笑得嘴唇能翻到牙齦根去。
觀海閣視野開闊,往下望這么一眼,世道人情、民生百態全能裝進眼里。
唐荼荼看得不那么痛快,她每往鄉間地頭走一圈,回了家都能悶很久,索性挪開眼不再看。
“和光,你家供了多少錢”
和光想了想“小門小戶的人家,叔伯妯娌幾房還會商量商量各家供多少。我家嘛,就沒個準數了,我太爺爺、幾個爺爺,還有隔房的叔伯什么的大多是海官有的監造海船,每天起床上值、回家睡覺,干的營生不危險,少供點兒意思意思就行。”
“像我三爺爺,修河堤的,去年有陰陽生掐算說黃河鬼哭,八月必有大汛,會叫千里河壩決口,把我三爺爺嚇得,三個月瘦了二十來斤,臉都瘦出框架了。”
“我那幾個伯伯、十來個堂哥就差日夜住在塘馬營了,忙著加固堤壩,警惕汛情。從六月一直守到九月,別說大汛了,連雨都沒下幾絲,仔細一琢磨,什么黃河鬼哭那是河上的分渠短了水,風從中間吹過去,嗚嗚嗚嗚嗚。”ca21
“給我三爺爺氣的,差點提刀剁了那陰陽生,安了個重罪扔大牢里了因為去年娘娘會,他家一氣兒供出去三萬兩,祈求娘娘消災解禍,把全家一年的花用都供出去了。”
和光這丫頭,不傻,但總是一根筋的坦誠。唐荼荼聽完,心里涌出“和光是真真兒不拿我當外人,這樣私密事都與我說”的感動。
然后掐著指頭一算一宅子人,一年花用三萬兩
她爹養活衙門百來口,每天有菜有肉好伙食、包吃包住加補貼,連上吏員工資、衙役出差、房舍修繕一大串,一年都他丫花不出三千兩去。
一個修壩的一個修壩的
唐荼荼都想扯張紙,就地寫貪污舉報信了。
這嗑嘮得堵心,她自己梗了會兒,端起望遠鏡看海。
一批一批的船向廟島啟航,潮水奔涌著,把官與民、貧與富通通變成海中一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