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門出身的嫡姑娘,講起什么來頭頭是道。
唐荼荼心想,那是,首都軍防是皇帝的命根子,自然不是虛的。要是南邊軍火庫再多幾個,皇帝半夜都能嚇醒。
和光瞅著水門墩左右兩座巨炮臺,挪不開眼“工部每年改良的神威大炮都先往這兒送,如今蓬萊的海炮比咱天津起碼拔出兩輪尖,可饞死我太爺爺了。”
水門寬闊,能撐開三條巨輪并行,吊纜俱是粗壯的精鐵鎖,襯得城腳下的橋薄得像紙,可真踏上橋一踩,會發現橋也是鐵索架起來的,幾輛馬車上去都不晃一下。
北面有巨輪緩緩駛來,咚咚咚,敲起了開閘鼓。
一群少爺小姐循聲望去。
山東兵高大,歷來是征兵重地,尤以沿海顯著,站在船頭的兵遠遠望見岸上的軍旗,瞇眼一瞧番號,立刻舉起船上的大旗揮了起來。
幾個青袍官員走上舷邊,負著手,俯身望著他們。
“嗬,是府臺的人。”公孫景逸一攏折扇,回頭,聲音輕得只見唇動“都知道該如何吧進了這道門,夾起尾巴規規矩矩做人,敢犯渾的,滾回家捱你爹娘大耳刮子去。”
他話才說完,唐荼荼就看見這群一路玩瘋了的軍屯子女,理好衣領,整順裙角,再抬頭時跟變臉似的,潑猴變君子,悍妞變淑女,個個頂了張溫文的笑,排成行列,朝船上的官員遙遙行禮。
好一副貴氣的王孫仕女圖。
唐荼荼“好家伙。”
巨輪上響了五聲輕重排鼓作回應。
府臺說的是滄州知府的人,衙門坐落于滄州,與天津主縣一南一北相隔二百里,平時婆家不見娘家人,知府堂堂一府頭領,也不會撥冗抽閑來海邊拜神,只派了位通判與幾個屬吏來。
府臺官官品不算高,卻掌著稽查大權,彈劾官員愆尤、糾察官眷過失都歸他們管,所謂“直呈天聽”,就是有權給皇上打小報告,大到官員瀆職,小到誰家孫兒滿月酒開流水席,一桌二十八個菜,通通能舉劾,每年完指標似的,不薅幾個官兒下來不算完。
好在離得遠,一年見不了兩回,只碰面的時候作個姿態應付過去。
過了這座水門還不算是進了城,停泊歇腳的船不想買入關牒,只能打西邊水道進,去鄉村集市上采買一些日用,東邊才是進城的路。
西邊丹崖山自成天險,這天險上也要架起炮臺來,山壁上修著高高的棧道,是在石山上硬生生鑿出來的路,雕欄畫棟掉了色兒,不那么光鮮了,卻照舊硬朗結實,值巡的騎兵可以在棧道上跑馬。
不愧為山東第一大軍港啊
唐荼荼看得雙眼湛湛,問旁邊人“咱天津為什么不造這樣的港”
天津的出海口她可是走過了,就那倆碼頭,一個衛所守著,不到八百兵。衛所還算像個樣子,剩下就是魚市、土房、爛沙灘,和這樣雄偉的軍港比起來,簡直像一片蠻荒地。
晏少昰虛虛握了個拳,指給她看“天津如手心,上下都有指掌圍護,南有登州,北有獅子口旅順,一上一下,鉗住渤海門戶。而這二百里之間又有十幾座礁島,駐兵三千,望樓與燈塔無數,十幾艘海船輪換著巡游,四海的船想入天津,得先在登州、獅子口買得船引,卸了甲,繳了火器,才能進得了天津。”
唐荼荼聽得津津有味。
“二哥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公孫景逸一胳膊肘架在晏少昰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