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稱謂一出,唐荼荼立馬把人認出來了“劉大人”
這是工部匠作院的員外郎,唐荼荼在工部造放映機時與他打過交道,旁邊還有興造院的,繕葺院的給皇家建樓造閣的、設計城墻城防的、造奇巧器具的全來了
唐荼荼驚喜“你們,你們也上山啊”
幾位大人打馬折回來,伴著她馬車一塊往山上行。
“是東宮的調令,太子殿下讓我等唯姑娘命是從,說是您要建個大家伙。還點了二十名魯班匠,不日便到,我們幾人先行過來,看看能幫上姑娘什么忙。”
唐荼荼喜不自勝,隔著窗,連連給他們泡茶遞水,她車上沒好茶,干菊花枸杞配胖大海,潤喉的。
幾位六七品的小官苦笑對視一眼,也沒能違心地夸她“這茶香”。
小唐大人真是太節儉了。
等上了山,唐荼荼才知道自己高興得輕了。
太子殿下果然有一個君王該有的遠見卓識,一封詔令,不光把工部各行科的管事大人派了來,知驥樓文士也來了十幾人,多是熟面孔,當初幫她一塊改良過放映機。
這一整日,十幾輛馬車、幾十匹駿馬奔著山上行,除了工部技術官員和善創新的文士,還有許多煉鐵炒鋼、制瓷燒陶的精工,可謂土木金石百工師傅來了個齊,全聚在了這片山頭。
連廚子班底都是京城一品居的,十幾位大廚包攬八大菜系,拉著全套家什就上山了。
唐荼荼感動得差點哭出來。
太子殿下真的太感人了嗚嗚嗚
昨天她還是光桿司令,今兒就成了真正的“項目負責人”了。
甚至給先帝爺營造興慶宮的名匠,也被太子密旨請來了此地。老先生年紀大了,經不住車馬顛簸,最早動身,來得最遲。
這老先生雖頭發花白了,眼光卻毒辣,看見腳邊的地基不似尋常,當下提出了許多疑問。
唐荼荼不敢托大,給老人家見了禮,循著他疑惑的點一條一條講自己的思路。
她講得深入淺出,要多詳盡有多詳盡,老先生笑了笑“丫頭講快點,老朽腦袋尚且夠用,還沒老糊涂,你再慢慢吞吞講就趕不上吃晚飯嘍”
唐荼荼“好嘞”
她給縣里泥瓦匠講建筑構造的時候,就早早準備好了大幅圖紙,眼下也不講究虛禮,把大圖平展展鋪在地上,席地便講。
“混凝土抗滲性比磚墻好得多,再外置一層防水層,就不怕水不怕潮了這種墻面很結實,但承受不了張力,里頭打鋼筋就能解了此弊病。”
“喔,此法甚妙”
“外墻我打算先起桁架,用梅花形布置,豎向四十條鋼筋,橫向十條,全用等粗的貫通筋這樣造出來的工場別說刮風下雨,就算地動山搖、山河洪澇也倒不了。”
“妙極妙極”
唐荼荼越說越起勁,周圍圍的匠人越多,她越是講得酣暢淋漓,因為始終沒人打斷她的思路,好似不管她講什么,匠人們全能聽得懂。
他們分明不懂建材特性,卻能理解骨料的用處;分明不懂后世的勾股弦,算勾股要用“折竹抵地”的笨辦法,在地上按比例拉出橫縱線才能量出斜邊長卻能很快理解怎么定軸放線。
唐荼荼把土力學、建材特性、實物測繪、結構框架,乃至工程造價,一點點地往里灌。
講到后邊,匠人略有不濟,漸漸聽不懂了。可知驥樓出來的這群皇家學院高材生個個眼睛锃明,他們對陌生知識、新鮮事物有著超強的領悟力,舉一反三,把知識點串聯成線,很快問出了第一個讓唐荼荼驚喜的問題。
“待鋼筋外頭套好墻模,姑娘是要踩在高處往模子中灌注混凝土”
唐荼荼高興地差點仰天大笑三聲“對對對就是踩在高處”
之后的好問題接二連三冒出來“要是混凝土墻成型后,發覺某處留了罅隙,敞風漏水,豈不是要拆一整面墻”
唐荼荼大手一揮“不會,有別的補救方法。”
一陣風刮來,老先生打了個噴嚏,眾人才驚覺“天怎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