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月沒怎么坐車,暈車暈得天旋地轉,唐荼荼一路睡回了家。
車夫才勒馬,車外的鑼鼓聲就咚咚鏘鏘炸起來了。
唐荼荼掀簾一瞄,好嘛,好多人,連忙翻出小鏡把睡亂的頭發和領口理好,才敢下車。
她走前爹爹還沒上任,趙大人倒得突然,爹爹趕鴨子上架了,唐荼荼忘了她家已經搬家了,住進了縣衙后衙。
街門外雇了舞獅隊,八只金紅的獅子個頂個的瘋,活脫脫本地最好的舞獅隊,左右過路的百姓全圍著看熱鬧。
“這是干嘛呢”
管家趕忙把她往門內請,老眼彎成兩條褶,看著大姑娘好好地回來了,止不住笑,卻要壓著聲說話。
“這些時外頭風言風語,人可說了,疫病流行是為嘛因為咱老爺走馬上任,沒去祭縣祠,沒去文廟、關帝廟請圣人,沒去拜城隍,坊間傳來傳去,說這疫病呀,就是因為不敬神仙惹出來的。”
“多少人盯著咱家門呢,所以呀,得熱熱鬧鬧地慶,昨兒得了您要回來的信兒,我立馬就去戲班子雇舞獅隊了。”
唐荼荼眼皮抽跳,想斥一句封建迷信吧,又無奈入鄉得隨俗,人總是要把無知的恐懼歸咎于天。
“我爹去拜了”
“不去也沒法兒,十幾個大姓的族老上門來請,老爺推脫不過去。左右幾個地兒離不遠,一天能拜完,也不耽誤正事。”
唐荼荼看見滿地彩獅發愁,看見百姓扎堆瞧熱鬧,更愁。
發于此縣的這場赤眼疫傳遍了天津每個村,大約要成有史載以來規模最大的紅眼病了,說到底是因為大眾衛生習慣不好,以致一傳十十傳百。
唐荼荼不希望兩月大費周章、用了上千人手的戰疫歷程,被歸于“老天開眼了”,也不想費勁巴拉給大伙兒養成的衛生習慣被封建迷信打回原樣,她尋思自己那健康順口溜還是得推廣。
與管家說兩句話的工夫,后衙已經迎出了人。
珠珠撒丫子沖來,兩只手臂往她脖子上吊,杏眼笑成了瞇縫眼“姐姐”
唐荼荼躲不開她,連拖帶抱地挾著她往院里走。
“荼荼回來了讓娘好好看看。”
“大姑娘怎瘦了這么多下巴都瘦薄了。”
唐荼荼被她們按著坐下,四肢全動彈不得,手里剛接過來一碗甜湯,腳下的厚底靴就被人扒了,她忙喊著“我自己來”,兩只軟底的棉鞋已經套在腳上了。
唐荼荼哭笑不得“哪用這樣兒啊”
活像她是將軍,剛打了場大勝仗回來,要被全家捧著敬著。
又是拿著雞毛撣給她撣塵,呱嗒呱嗒抽了她滿身,又是拿紅掃帚掃晦氣,新扎的掃帚把上捆了紅繩,胡嬤嬤把臺階和門檻全掃了一遍,是病人回家的喜俗,掃干凈了,晦氣隨著掃帚星往外扔。
太陽底下金燦燦的揚塵直往鼻子里撲,唐荼荼打了個噴嚏,光是聽家人熱熱鬧鬧說話,她就快活地冒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