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有子,這莽漢光是一句“殿下老子有兒子啦”就暢暢快快說了三天,逢人便笑,半年的俸銀全散出去擺酒了。
盛朝兵全是沉默的,遼兵看出他們大汗占了上風,開始叫好,沖天的吼聲涌過來。
晏少昰似被眼前的惡戰劈成了兩半,一半神在此地,另一半全被回憶攫在過去,如何也抽不回來。
西遼王室,都是罔顧天理人倫的淫種,上一代汗王生了百八十個王子王女,盡數死在元人刀下,被踏成了泥。
耶律烈活似一缸毒蟲里養出來的蠱王,僅僅一個離間計,誅了葛循良全家為的僅僅是幾張民屯圖,僅僅是那點糧
那時葛循良不在家中,聽了口信,五內俱焚,又聽北邊的民屯被遼兵劫掠,帶兵殺去,卻不料元人一隊探馬赤大軍早早設了伏。
此一戰,葛循良親部死絕,連句遺言也沒留下。
晏少昰每回想起,都恨不得一刀一刀剮了眼前這人。
可他到底不是個徹頭徹尾的武人,雙臂間的大刀似成了千鈞重,勉強格擋到最后,終是被耶律烈仰面掀翻在地,刀鋒朝著他胸口狠狠劈下來。
“殿下”
“耶律狗賊受死”
周圍一片驚叫。
晏少昰橫刀去擋,擋得刀鋒一挫,斜斜掠過他發冠,削走他一寸頭皮,滿頭烏發散開。
“久聞中原人棄武修文,原來皇家子也是軟腳蝦,可悲可嘆”
耶律烈大笑了聲,改雙手握刀,全身的力量灌在雙臂上,不留后手地劈下來。
晏少昰咽了口血沫,橫向一滾,險之又險地躲過去。
刀鋒如鏡,映出他自己的臉。
他為葛循良請了功,父皇嘆口氣,擬旨蓋璽,追封了個都督。
可赤城,堂堂九邊重鎮里的最強邊城,離京城最近,被天下兵家稱作“天子頭上圓延珠旒”的一座城,形如皇冠所在,丟了這城,如同北境被斬了首。
而一個因為喪母失妻、丟了兒子就方寸大亂,被蒙古截胡,乃至丟了一座重城的將軍,不配追封。
從父皇到滿朝文武,不過是因為他一個皇子親自給葛循良請封,睜只眼閉只眼允了。
要是元人攻破上馬關,叫北境萬畝國土、整個燕云之地易主這青年,更甚是葛家滿門,幾十年熱血灑遍北境,也要成后人眼中的罪臣了。
耶律烈竟哄騙他唯一的遺孤,改姓認爹
他該死
晏少昰吼了聲“不準過來,都退后”
這一句生生喝停了廿一等人前沖的動作,只能心跳如擂鼓地盯著,盯著那把刀朝著殿下的面堂越逼越近。
這野畜
幾千兵馬合圍,竟不收刀竟是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架勢
廿一再忍不得,飛身就要上前。
“鏘”
形勢陡然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