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瓊“你說,把第三個市舶司劃到江浙,除非天王老子腦袋糊屎,每年眼巴巴地伸手,等著奴才給錢,豈不是笑話”
這
可太有道理了。
唐荼荼跟外間的芙蘭不約而同地想。
“你大舅二舅不信我說的,他倆有自己的想頭,這回變賣了許多家當換作現銀,打算慢慢在江浙安家了。那地方全是三條舌頭的老財鬼,一張嘴能說出花兒,我怕他倆被人忽悠得沒了分寸,跟過去瞧一瞧。”
要是大舅二舅走了,那京城這頭,就只剩娘和姥爺了
唐荼荼想要是那樣,姥爺不知道得多難受,老來盼著天倫之樂,兒孫卻都要奔著更富貴的地方去撲闖了。
屋里早早熄了燈,唐荼荼難得早睡一回,聽著左墻邊輕淺的喚氣聲,只覺得心里頭踏實了。
這“踏實”有點沒道理,畢竟爹來的時候沒踏實,母親過來給她辦及笄禮的時候沒踏實,滿院的仆役、公孫家府兵駐守在這里,也沒踏實。
之前她沒日沒夜地焦慮著,算疫情擴散速度、想化學原材,躺在床上也是半宿半宿睡不著。只有眼下,整顆心都沉靜下來了。
唐荼荼想來想去,歸結到血緣上。
一夜酣眠,清早唐荼荼悄聲爬下床,把門窗的棉簾合得嚴嚴實實的,去看昨兒用了生理鹽水的病人如何了。
杜仲掩不住驚喜“竟比湯藥見效快,病人的眼糊被沖洗得干干凈凈,雖說紅血絲還沒褪,卻能清楚視物了,也沒有用藥敷眼后的澀糲感。這果然是一樣奇藥。”
幾個老大夫也嘖嘖稱奇,忍不住尋思這取鹽化水,怎么就有這樣妙的功效了
半晌,一個最有經驗的老大夫下了定論“祛火的湯藥要走全身,再入肝經引藥上行,見效就慢,這鹽水直接入眼,當是見效快的良方啊。”
只有唐荼荼知道不是。
鹽水沒有治療效果,之所以有效,是因為這回蔓延的紅眼病是病毒感染,生理鹽水反復沖洗帶走了病毒,病眼里的病毒數量就少了,再配上湯藥事半功倍。
總之,有效就是最好的結果。
小大夫們還沒有“無菌”的概念,盡管反復跟他們強調這鹽水經不住一點臟,總有人忘記,擼起袖子彎腰從水甕里舀鹽水,跟打井水沒個兩樣,舀完了,蓋子總是蓋不好。
唐荼荼真怕半天下來,水甕就成了細菌培養皿,索性自己戴了膠皮手套上手,用戥子秤稱量出一斤的分量,裝進瓷盅里,再由醫士往各屋送。
華瓊不年輕了,騎了半天馬,累得腰酥腿軟,睡到了半前晌。
與她隨行的仆婦還沒趕過來,印坊里正忙,還沒人顧上給她燒熱水,洗臉更衣全沒著落。
華瓊在院兒里踱步抻著腰,她過了個冬愈顯豐腴,沒系扣的夾襖遮不住里頭雪白的中衣,從頭到腳全是成熟女人的風韻,直叫一群沒長開的小女醫看得面紅耳赤的,避開眼不敢多看。
她們手里端著瓷盅,小心翼翼地往各屋送。
華瓊湊近瞧了瞧,奇道“這是做什么”
醫女笑起來,溫聲說“這是小杜大夫和唐姑娘做出來的一味奇藥,叫生理鹽水。”
她話才落,驚見面前的漂亮女人一動不動了,仿佛被點成了一塊石。
華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