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紙團成團,朝著她臉上丟。
“縣老爺閨女又如何沾著官家的親,就可以罔顧人命了么”
“放出人,我們回家自己治病”
“大伙兒隨我拆了這牢房”
唐荼荼還站在腿高的石臺子上,被好幾雙手扯了下來,芙蘭及時護了她一把。
“姑娘愣著干什么張捕頭趕緊關門,這里頭藏著人挑唆鬧事,先不管他們,咱們的人很快就來了,再有鬧事者直接打出去。”
唐荼荼被她拉扯回門內,沉鐵的大門關上。外頭沸反盈天,里頭的病人牽掛著,膽小的醫女默默垂淚。
她聽到年掌柜的聲音,那是跟廿一侍衛一塊訓練出來的影衛頭子,內功根基沒丟,嗓音洪亮,費盡口舌地游說著,叫百姓散去。
外邊有人成心不讓他說話,驚鑼聲密集,一聲緊接著一聲。后來鑼聲聽不著了,隔著門縫,公孫景逸露了個頭,說帶著府兵來了,說茶花兒別怕。
唐荼荼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
有人給她搬了一張椅子,摁著她坐下。一群仆役慌張無措地原地打轉,跟著一道等消息。
門縫里擠進來一人,叁鷹累得氣喘吁吁,坐下猛灌了一壺茶,將就喘勻了一口氣,先道了聲錯。
“查清楚了,是咱們的人馬虎大意了。幾日前,趙大人一封邸報直呈滄州府臺,這老東西怕擔責,邸報里就寫了疫情嚴重那會兒攏共十個病人,嚴重個屁,這老東西竟然把疫情往大說。”
“知府一聽那還得了,派了位司理參軍,帶了八百府兵來防疫。這參軍剛邁進城門,就聽人舉報說灃水巷子有人家窩藏病人,瞞而不報,當下提著刀就去抓人了。”
“那一片確實蔓延開了,幾條巷子被抓空了三分之一,漕司令人征用了河邊幾間雅舍,封條一拉,起了另一間疫病所。”
唐荼荼手指發麻“抓了多少人”
“昨晚到今天晌午,已經抓了一百七十余紅眼病人。官兵蠻橫,又貼了布告,稱知情者舉報誰家有病人,能領二兩賞銀。”
半天抓了一百七沿河是縣城最繁華的地方,商鋪密集,那處聚集感染,唐荼荼隱隱覺得事情要失控了。
藏匿病人是錯,可提倡鄰里舉報更是不應該。縣衙、漕司、府臺一場要不了命的紅眼病攪合進這么多方勢力,反而要命了。
太陽西沉時,公孫府兵軟硬兼施地驅走了鬧事百姓,大門內外全貼上了封條。
公孫景逸穿著半身甲,往她頭上呼嚕了一把“茶花兒我說你什么好,你真就開了光的烏鴉嘴。你說防著百姓鬧事,百姓當真鬧了事,你說防著全縣爆發,這下好了,我老爹剛來了口信,病數破千了。”
他手里的告示往桌上一展,是一封蓋了漕司印和府臺印的官書。
天津諸鎮即刻截停官道縣道,各鎮設疫病所,醫館藥堂無償施藥,事后記功犒賞。隔疫、醫藥、飲膳諸事,由靜海縣衙即刻撰冊,交由六鎮轉相仿效,勢必在清明前盡除此疫。
整個靜海縣全封,不許進不許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