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進助滑道,坐在橫桿上,猛然低頭
卻不是看跳臺下面的著陸區,而是看向了自己的腿
右膝,毫無征兆地,突然傳來一陣鉆心的銳痛。
凌放驟然想起,前世重傷后那年,醫生在他的恢復期,向他介紹的一類精神類后遺癥tsd,創傷后應激障礙壓力心理障礙癥。
他那時候,全心都在復健上,畢竟如果站不起來在他看來不可接受。也就頭倆月做做噩夢,從能夠堅持站起來后,也就沒事兒了。
后來雖然不能再跳雪,正常生活里啥毛病都沒有。
前些天,和尼諾聊天,凌放還聽尼諾提到,世界醫學大會確認了創傷后遺癥的三個維度癥狀創傷再體驗,警覺性過高,回避或麻木。
在高聳的k120跳臺上,凌放在電光火石間回想重生以來,直到今天,他并沒有錯覺過膝蓋疼,沒有噩夢纏身和驚醒等明顯癥狀,而且完全沒回避過跳雪。
但是自己在k90標準臺的偶發性空茫狀態,算不算所謂的,麻木
tsd,這四個字母,是很多受過生理創傷的人一輩子如跗骨之蛆的噩夢。多少士兵、運動員、鐵骨錚錚的英雄好漢,哪怕在不再接觸應激場景后,也一生都籠罩在它的陰云下。
凌放終于意識到,這玩意兒,會不會悄悄地跟了自己兩輩子
對凌放而言,前世的重傷,沒有在身體層面影響正常生活是幸運,沒有在心里層面影響今生的標準臺是幸運中的幸運。
這樣多的幸運疊加,讓他從未考慮過這一點。
當落差高度超過120米,場景幾乎完全和前世重傷的那一次重合起來后。來自前世的血腥刻印,終于露出了猙獰的魔爪。
之前的那種“麻木”,在他體重相對穩定下來后,就沒怎么影響他的標準臺成績。
而且,或許從某種角度,能理解為心態穩到了極致呢不恐懼,對極限運動來說難道不是好事情嗎。
凌放這樣安慰自己。
可現在這一刻,在這輩子第一次登的k120大跳臺上,他的右膝,抽筋蝕骨的痛襲來了。
他前世那次在重傷,滾落途中完全昏迷前,因為強大的意志力清醒著痛苦的最糟糕部位,正是右膝。
也正是,從k120大跳臺跌下去,那次是進手術室才脫連身服,他人已經失去了意識,按傷勢估計,滾在地上的時候,骨頭茬都已經戳出來了。
幸好前世是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今生這次,好疼啊。
后脖頸已經微微疼出了冷汗,膝蓋有種正在被抽出筋骨的撕裂般的痛感。
凌放狠狠咬住下嘴唇。
他迅速嘗到了血腥味兒,但是,嘴唇和膝蓋的疼相比太微不足道,以至于幾乎無感。
疼,疼麻了。
雖然承受著劇痛,但凌放的意識目前是清醒的
我現在沒真的受傷但事兒也真的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