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的是個黑發黑眼、笑得很張揚的亞裔運動員,穿著美國隊的隊服走了過來。他的肌肉結實,皮膚曬得接近古銅色,頭發不知道噴了多少發膠,還搞得挺時髦。
這人也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凌放,走向吧臺點單時,帶著其他隊員一起,從他們這桌的路線經過,看著凌放,呲著大白牙笑笑,然后轉臉,對著他的隊友低聲咕噥了一句什么,其中只有兩個簡短的詞故意提高了音量
“noju”
“哈哈哈哈哈”他的隊友還沒什么反應,這人自己已經自行忍俊不禁起來,他笑著摟著隊友肩膀,繼續大搖大擺往前走,去到吧臺,每人要了一瓶啤酒。
“杰夫楊”跟著中國隊員們來到俱樂部買零食的,有隊里一位翻譯,比較了解跳臺滑雪,看這個情形,霧水,忍不住嘀咕“他這是什么意思啊”
凌放靜靜地坐著,沒有搭理。
杰夫楊是美籍越南裔,據說有八分之一華人血統。凌放和他前世沒什么私下的交集,只是比賽見過,這人成年后成績一般,性格也看不出什么不對。
今生則不然。
去年,在北美青少年大獎賽,這家伙和凌放距離差了不到一米。凌放身姿輕盈,靠著姿勢分和風力抵扣分贏了,得到第一名。
凌放那時候,體重比現在輕了三公斤多,而且身高才開始抽條,體質原因,他晚上經常腿抽筋,拿了第一名也還對自己的成績很不滿意畢竟他還惦記著葉飛流說以后拿到青年組世界冠軍就讓他上k120大跳臺的“承諾”呢
只靠風和少年期體重優勢是不行的,一個北美地區自己辦的小比賽,他就是個人過去報名參加,主要是為了后續訓練的,都沒覺得怎樣,那比賽還是有獎金、沒有獎牌的。
凌放都沒為拿到第一個外國比賽的第一名開心多久,比完賽回去,就一心加練了。
沒想到杰夫楊還記恨得不行。
后來才知道,杰夫楊險些就因為這個名次沒在當年拿到綠卡,他能不恨嗎
結果,后一站洲際杯是fis的夏季洲際杯德國黑森林站,兩人在德國碰面正是凌放出現嚴重失誤,沒成績的那次。
凌放相對不擅長夏季滑草,再加上可能是倒時差引發狀態不好,那站洲際杯,剛好是他去年發揮最差的一次。
高空甚至有點眩暈,努力鎮定下來出發,可是起跳時機錯位、調整著陸姿勢時失衡、落地努力穩住身形沒穩住,他還是跌倒在穿過跌倒線前的那一秒。
杰夫楊那場洲際杯超常發揮,拿到了一枚金牌,超越了凌放這個北美跳雪界都很關注的新秀。
就這件事情,都過去這么久,給這家伙得意到現在。
凌放被判定跳躍無效,這種情況現場公布“gfang,cha,noju中國隊,凌放,跳躍無效。”
這本來只是運動員沒過跌倒線時的正常公布內容,杰夫楊卻惡意滿滿,逢人就說中國果然沒人能玩跳臺滑雪這種,“英雄的游戲”。
他和隊友買了幾瓶啤酒返回,又是從這一桌不滿地瞪著他的中國運動員椅子邊上穿過。走過凌放身邊時,杰夫楊還重復了一句或者說不算重復,這次他說了三個詞
“chanoju”
說完,掃了凌放一眼,呲牙笑了笑。
這幾個詞足夠簡單,不需要任何翻譯,大家都聽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