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疏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手在袖中捏緊。
三郎,你直接殺我,給我個痛快體面就好,可千萬別犯傻跑出來。
宦官見他態度堅決,再次嘆息,伸手去拿托盤上的令簽。
林立在街道兩側的士兵齊刷刷抽出腰間挎刀,跪地的百姓們抬起頭,驚惶慟哭,大聲呼喊道“謝大人,你答應吧謝大人”
謝疏在滿城哭聲中緩緩開口,氣息雖弱,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是大齊的臣,只能站著死,不能跪著生。”
箭矢自窗縫間射出,攜著勁風呼嘯而至,謝疏閉上眼,等著那迎面而來的致命一擊。
然而箭矢卻并未射中他,而是擦著他的鬢發掠過。
“啊”身后忽然傳來凄厲憤怒的慘叫。
宦官面色大變,膝蓋一軟“皇、皇上”
謝疏睜開眼,扭頭看去,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高臺上的北戎王,北戎王捂著一只眼,指縫間有鮮血汩汩涌出。
高臺上陷入混亂,近侍們高呼“救駕”,立刻將北戎王圍起來。
然而沒等他們尋找到刺客,又一支利箭破風而至,“咄”一聲沒入捆綁謝疏的木柱,那箭身上涂了火油,木柱被綁在箭尾的火線點燃,瞬間燒起來。
火勢蔓延,很快燒到繩子,謝疏感受到頭頂逼近的熱浪,笑起來。
真好,終于可以解脫了。
他的意識逐漸昏沉,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扭曲,繩子在火中發出輕微的斷裂聲響,他身體支撐不住,直直朝前面的欄桿倒下去,欄桿磕在腹部生疼,他來不及咳一聲,擦著欄桿的邊沿翻出去,倒栽蔥一樣自高臺邊墜落。
呼呼的風聲和百姓的哭嚎響徹耳邊,高臺上隱約有驚呼飄下來“箭上有毒”
謝疏再次笑起來。
高臺臨水而建,四面環繞著又深又闊的河,混亂中,謝疏“砰”一聲砸進水中。
緩緩下沉時,一只有力的手臂伸過來,緊緊箍住他的腰。
他抓住那只熟悉的手臂,手指卻碰到一截折斷的箭,沉悶的破水聲接連響起,是箭雨落了下來,他被抱著左突右閃,在緩緩彌漫的血腥味中徹底失去意識。
“三郎”謝疏驚呼出聲,猛然睜開雙眼。
紛亂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可眼前的景象卻變了,他看著帳頂上用青絲細線繡成的蘭草,意識逐漸回籠,緩緩吐出胸腔里憋悶的濁氣。
思正拿著帕子過來給他擦汗“公子又做噩夢了”
謝疏輕輕“嗯”了一聲,神色很平靜。
他讓思正扶著起身,更衣梳洗用飯,期間不停咳嗽,一咳就止不住。
思正看著他消瘦的面頰,心疼得眼圈紅了,哽咽道“公子這次為了救皇上,在北戎定是吃了不少苦頭。”
謝疏笑了笑,將窗子推開。
夜里下過雪,院子里積了厚厚一層白,寒風拂過,玉雕般的樹枝上便有積雪“簌簌”落下來。
思正怕他受涼,給他披上狐毛大氅,又往他手里塞了只暖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