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致命的損失,不能承受,他只好變成了另一個人。
“過去的朋友都不聯系,連競業合同上寫有的那個銀行卡都注銷了,在新公司里改名叫錢程,每個月拿現金工資,連在公司里申領電腦,都只能以上司的名義。有時在公司食堂里,新同事喊他錢程,他根本沒反應,或者恍惚很久才應聲,總有人懷疑他耳背。
“他租了新房子,每天戴著口罩,除了藏進自己新窩的珍貴的晚上和假期,不然他甚至不能做自己。
“在成年人的這個社會叢林里,年輕人們到底要躲多少暗箭,防多少明槍
“直到一年后,競業合同結束了,他在公司內網里才換回真名,他也才終于登錄了曾經那個微信,聯系上一年前的舊朋友。大家再相聚,苦笑,唏噓,又為這一年大家的成長、蛻變和收獲,舉杯。”
李沐陽專注聽著她講這個故事,他知道在這些字句中,有她的真情實感。
當被告競業時,她才知道,很多人為了躲避資本家的追堵和迫害,會隱姓埋名的活一兩年。
她悔恨自己的疏忽大意,但也為像她這樣的人發聲
競業協議給打工人的補助只有一年每個月原工資的百分之二十,可打工人違反約定,卻要補償年薪兩倍到四倍數額。
競業協議上打工人不可以跳槽的公司,可能包括全國所有大廠,以及所有相關公司的所有相關職位。
在這樣趕盡殺絕的競業協議之下,勞動者要如何生存
陶箏還算好的,可若是有一大家子要養的人,那又怎么辦
她在努力捕捉真實生活中,人們的喜怒哀樂,共情,然后改寫進精彩紛呈的故事里。
李沐陽跟陶箏且聊且想,一步步推演,故事越來越豐滿。
起承轉合,每個角色的人物弧光,乃至故事中幾個高潮點應該落在什么地方,都逐步清晰。
當兩個人聊到氣虛,講到癱在椅子和小沙發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大腦生銹到無法繼續,已是凌晨4點半了。
陶箏盯著手機上的時間,懵懵的甚至不知今天是周六還是周日,時間在激情澎湃的創作中流逝的無聲無息,讓人恍惚。
她上一趟衛生間,正遇到房東小哥迷迷瞪瞪的到冰箱里找吃的,看見她也沒啥反應,隨便擺了擺手,找到一盒吃掉一半的小蛋糕,抓著腦袋晃回自己房間。
陶箏忍不住感慨像李沐陽這樣注重生活質量的年輕人并非大眾狀況,回到他房間時,發現他已經蜷在小沙發上睡著了。
她拍下白板上的內容,坐到沙發正對著的單人小床上,打量他。
腦袋木木的,她沒辦法思考其他,只能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臉。
青年短發散在手臂上,看起來毛茸茸的,長長濃濃的劍眉,長長濃濃的睫毛。筆挺的鼻子很好看,有種刀削的利落感,很帥。
他睡著狀態下,嘴唇微張,顯得毫無防備,特別柔軟。
大概只有這樣的狀態,別人才能放肆欣賞他的顏。
陶箏又想,讀書時,不知有多少女生偷偷看他。看他打球,看他認真聽講,看他伏案刷題,看他騎著自行車從身邊擦過
腦內幻想著這些畫面,催眠效果百分百,不知不覺間,陶箏閉上眼,身體歪在他床沿。
腳仍踩在地上,頭也沒有枕到枕頭,卻很快陷入沉眠。
旭日悄無生息爬升,熹微的光掃去朦朧白霧,天光大明。
陶箏感到冷,雙臂抱住自己,蜷縮的更厲害。
有一雙手輕柔的脫掉她運動鞋,把她腿放上床,將枕頭墊在她頭下,又扯過被子為她蓋上。
薰衣草香洗潔精的味道悄悄淌入鼻腔,陶箏往被子里拱了拱,睡的更舒服更香甜了。
李沐陽站在床邊,盯著她看了許久。
透過窗簾照進來的光,映的他眼神幽幽,神色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