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菫微笑看著她。
愛與不愛,區別竟這般大。
周玉急了,“堇兒,你快說啊。”
幼菫嘆了一聲,“原本是治了個差不多,不過父皇心中郁結,便一直不能痊愈。去年來京得知你的死訊,心中劇慟,便引發了舊疾,之后便愈來愈嚴重。兩個多月前畫像被焚燒,他又吐了血,心脈損傷愈重。可怕的是,他毫無求生欲,一直在安排后事。”
周玉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半響說不出話來。
他受了這么多苦,怎么不說呢
她怨他的時候,他怎么不解釋呢
不對。
是她根本就沒給他解釋的機會啊。
她聲音顫抖,“準備后事到準備后事的地步了嗎”
幼菫苦笑。
“若是母親沒回來,父皇或許還能多活些日子。可你一句要還父親情緣,便把父皇徹底推上了絕路。
他這一輩子只做了兩件事,一件事是復仇,一件事是尋你。如今大仇得報,也尋到了你,知道了你的心之歸屬,他在這世上還有什么好留戀的我這個女兒,終歸是有王爺護著,也用不到他太多。”
周玉倉惶起身,跌跌撞撞向外走去。
“阿芙,我活了十七年,還不知自己能為別人活著。”
“少爺莫開玩笑,你堂堂少年郎便該鮮衣怒馬意氣風發,哪能說這種沒志氣的話。”
“我是說真的,若是沒了你,活著也無甚意趣。什么國恨家仇,光宗耀祖,都不在我心上。”
“亂說。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著。”
“嗯,那好吧哈哈,你看,我這么說你又生氣”
乾清宮。
門口守著的是喬三和只存一口氣的蘇林。
周玉由齊沉一路護送,暢通無阻地到了乾清宮殿前。
她臉上淚痕斑斑,聲音已是沙啞,“蘇大人,我要見皇上。”
蘇林看了她一眼,還嫌皇上死的慢了不成
“皇上沒空”
周玉福身,“煩請進去幫我通傳一聲。”
蘇林連忙避到一邊,生氣歸生氣,他可不敢受她的禮。那芯子,可是皇后,皇上的心尖尖。
“蘇林,讓她進來吧。”
殿內傳出裴弘年的聲音,平和,緩慢。
蘇林不情不愿地打開殿門。
周玉深吸一口氣,進了大殿。
甫一進門,便有一股濃郁的藥草味撲面而來,還帶著些潮氣。
大殿面闊九間,進深五間,房間眾多,殿內又無宮人指引,周玉一時不知該何去何從。
“阿芙,我在右邊第三間。”
周玉眼睛一熱,他還肯喊她阿芙。
她循著聲音,往右邊走去,繞過層層槅扇幔帳,他看到了裴弘年。
他似乎是剛剛沐浴完,正拿布巾擦著頭發,墨發濕噠噠地披在肩上,濕氣讓他的眼眸黑漆漆的。
他身上隨意披著一件錦袍,松松垮垮,露出了里面明黃的中衣,還有行動間若隱若現的鎖骨,鎖骨凹陷極深。
他的笑依然溫潤和煦,指了指一旁的矮塌,“阿芙坐。”
周玉眼眶發紅,盯著他的眼睛,“皇上就不問我,來這里是為了什么”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