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花園景致清幽,小道蜿蜒間,亭臺軒榭,古木繁花錯落,間或有幾池水,幾拳石,幾抱山。
阿玉始終落后裴弘年幾步,保持著距離。
前面的裴弘年形銷骨立,細看之下,錦袍內腰身空蕩蕩的,只寬闊的肩膀撐著錦袍。
油盡燈枯倒也不是夸張之言。
到底是得了什么病,離谷主能從閻王爺手里搶人,怎就救不得他了。
裴弘年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周姑娘離的那般遠,朕想與你說幾句都不能了。”
阿玉也停了腳步,低垂著眸子。
“君臣有別,臣女不敢諭矩。”
裴弘年側身指著身邊,“走近些。朕說可以,就算不得逾矩。”
阿玉緩步上前,站在落后他半步的地方。
裴弘年微笑低頭看她,“姑娘的規矩學的好,不愧是周祭酒女兒。”
阿玉淡聲道,“皇上謬贊。”
裴弘年負手慢慢走著,壓著步子等著她。
“朕的皇后,吃梅子就不吐核,有次還不小心卡到了喉嚨里,若不是朕在身邊,還不知要出什么意外。”
阿玉沉默著,沒有接話。
裴弘年側首看著她,“所以,你還是不要留戀那絲余味了,把核隨時吐了。”
阿玉神色不動,聲音不帶一絲起伏,“臣女沒那習慣,謝皇上關心。”
裴弘年收回視線,心中又不確定起來。
她著實太過冷靜,根本不像阿芙。
過了一座小橋,是一抱峻山,橫在前方。
山上鑿有石階,崎嶇而上,山頂是一座六角亭。
裴弘年抬頭看山,腳步微頓。
他走到石階前,扶著山道邊欄桿回頭跟阿玉介紹。
“這座山叫文山,不同于其它假山,它實則是地下而生的山。地下蔓延極闊,深不見底。它雖不高,卻自有山之險峻,登高可窺京城全貌。周姑娘想見識京城,不若從這里來看。”
阿玉躊躇不前。
她看著山腳繞山小道,地勢只比別處略高,她來時便是從一側繞過來的。
裴弘年拾步上石階,回頭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周姑娘為何停滯不前從這里翻過去,比從下面繞道要近。”
阿玉緊攥著帕子,強作鎮定抬頭,“臣女還是從山下繞行,遠不了太多。”
裴弘年微笑,“姑娘莫不是害怕什么,不敢上來”
“皇上玩笑了。”
阿玉心一橫,走上前。
裴弘年走在前面,隨時留意著身后。
因山體不大,可傾斜余地有限,是以石階頗陡峭,小道僅容一人過,兩邊有木欄桿。
阿玉緊咬著牙關,雙手緊緊扶著欄桿,一步一步上著。
她只緊緊盯著前方石階,不去看下面。
十幾年前摔下懸崖,在她心底烙下深深的陰影,再也不敢登高。
不過片刻,身上已是一層汗。
待得登上山頂時,才發現山頂狹窄,只一座涼亭,一株大樹,四下凌空,處處是懸崖。
裴弘年站在亭邊,看著阿玉,“周姑娘沒事吧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阿玉臉色蒼白,一雙眼睛無處安放,她努力控制著自己,卻無濟于事。
她抑制不住地眩暈,手腳酸軟,那種失重,疼痛,還有瀕死的恐懼,瞬間襲來。
她似乎聽見裴弘年在說話,卻模模糊糊什么也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