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弘元依言坐了下來,狹長細眸低垂,薄唇輕抿,沉默地看著小幾上的一碟腌梅子。
他看的久了,幼菫突然想起來,前段時間他送過腌梅子過來,她也忘了嘗嘗。
她打破了沉默,清了清嗓子解釋說,“你送來的腌梅子我還沒來得及吃”
話說出口,又覺得自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唉,說這個干嗎
裴弘元抬眸看她,“無妨。你什么時候想吃了,再吃便是。”
幼菫訕訕道,“好。”
她看了眼他手臂上的白布條,想起來忠勇王府正在辦喪事,又道,“世子節哀順變。”
他今日這么反常,難道是因為王妃過世了不應該啊,他可不像是會為不相干的人難過的人。
“五年前你父親去世時,你很難過吧”裴弘元低聲問。
幼菫不知道他為何要提這個,臉色暗了暗,“很難過。”
尤其是知道他的死因,更難過。
裴弘元沉沉看著她,“我記得你哭昏了過去,發著高燒,兩日后才醒過來的。醒來后一直哭,不肯吃東西。”
幼菫攏了攏披風,“都過去了。我知道父親他在很遠的地方看著我,我就不難過了。只是會想他。”
想到賽德,幼菫心里既欣慰又酸澀,他雖和她一樣得了新生,終究過的不是原來的生活了。
裴弘元低低道,“不難過了就好。”
幼菫“嗯”了聲,便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院子里一片靜謐,微風輕撫著海棠嬌色,溫柔又多情。
紫玉泡了茶端了過來,給裴弘元斟上茶。
裴弘元喝了口茶,緩聲道,“一年多前我突然成了忠勇王世子,那時我瞞著你,著實是覺得這個身份不是什么值得高興的事。母妃慘死,跟父王脫不了干系,我對他便一直冷著臉色。
他卻總是樂呵呵的,喜歡聽我說話,喜歡看我處理公務,有時還會偷襲我與我打一場,很幼稚。我若對他稍微露出點贊許神色來,他就高興的跟個孩子似的。他這個父親當的,著實沒什么尊嚴。”
幼菫很驚訝裴弘元會與他說這些,不過這種故事聽起來還是挺溫馨的,她也愛聽。
她抱著豆漿杯,認真聽著。
裴弘元垂眸看著茶水上的霧氣,繼續道,“自我去了王府,便什么事都是我說了算,遇到兩人意見相左時,總是他聽我的。想了想,我好像從來沒聽從過他的話。就連他吩咐我給你送禮我最終也是沒聽他的。”
他笑了笑,眼里卻似是帶著哀傷,“他這個人沒什么眼光,卻喜歡給別人送東西。他總覺得貴重的就是好東西,送禮總是挑貴重的來。”
幼菫這才知道,原來前幾日他來送謝禮,是忠勇王吩咐的。
她忙道,“替我向忠勇王道謝,勞他費心了。”
裴弘元輕輕搖了搖頭,“道謝就不必了,他也聽不見。他臨行的時候,還等著我跟他道別,我卻沒跟他說什么。”
幼菫越聽越覺得話頭不對,怎么聽這意思,像是生離死別呢
不過這種話,卻不能隨便問。
她模棱兩可地安慰說,“忠勇王以你這個兒子為傲,定然是覺得你什么都是好的,想必他也不會計較你沒聽他的,也不會計較你沒道別,你也別往心里去。”
裴弘元沉默良久。
幼菫喝了一杯豆漿,放下杯子,便聽他說了句,“應該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