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工作,就只有處理戰俘和打掃戰場。投降的,殘存下來的大多都是異族中的奴隸,他們與那些身材健碩,肌肉膨脹的戰士不同,各個形銷骨立,瘦骨嶙峋,面容麻木。
不論哪個民族,不論擁有怎樣的文化信仰,最底層被壓迫的人總是這樣一副慘狀。
不過還有一些,是異族中上層階級遺留的小孩。這些孩子從小就被灌輸了戰士的思想,對肉體的崇拜和掠奪已經深入骨髓。
周淮晏沒有心情再去做什么開化民智的事情,只下令順降者作為奴隸帶回大周,反抗者就地斬首。
“不論年齡,不論性別,膽敢反抗,面露恨色者,一律處死。”
不僅僅是反抗,只要面露憎恨,就要斬草除根。
可葉凌云忽然和清理戰場的士兵發生了爭執,原因是因為一個五歲的長著周人模樣的異族混血小孩。
那小孩滿臉憤恨,甚至口出辱罵,按照規矩是必然要處死的,可葉凌云來求情,說稚子可留一命。
當時,周淮晏臉色蒼白,神情卻一如既往的平靜。
他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語氣卻沒有像葉凌云想象中那樣激烈的斥責和憤怒,反而,多了一份溫柔,
他對她說,
“凌云,你很善良,這是個很好很好的品質。可這份善良用在了不恰當的地點,會成為別人刺向你的刀。”
昳麗的皇子微微抬手,身后的親兵便立刻上前將那一群像小雞仔似的,瑟縮在一起的異族孩童們拎了起來,
然后,他們找出了許多匕首,刀刃,蠱蟲,甚至于還有偷來的炸藥包。
剎那間,葉凌云臉色慘白。
“殿下”
紅豆上前,解釋道,
“葉小姐,就在剛才,一眾被異族教育洗腦為戰士的孩童,在最后清理戰場的時候,偷了炸藥包,還炸死了十幾個大周士兵。還有一些,在我們的糧草中投毒,”
砰
葉凌云跪下,叩頭。
“凌云糊涂請殿下賜罰。”
然而周淮晏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沒說,轉身離開,雪白的肩頭,微微滲出些許紅色。
當初那群異族孩童偷了炸藥包的時候,周淮晏第一時間發現,命人阻止,只是不曾想他站得太近,被飛濺的石頭傷了。
好歹不重,只是劃破了一點皮肉。
云翡大將軍得知后,震怒,親自率軍清理戰俘。那天以后,這座廢墟都是紅的。而那天晚上,葉凌云也參與其中,自那以后,她無論面對什么,再也不曾心軟。
后續的掃尾工作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發生了很多事。北境大軍帶著數萬俘虜凱旋,而建寧王旗下的所有軍官全部被換了血,甚至連建寧王也死在了“異族”的刺殺中。
二十萬大軍,被阿翡全部納入麾下,加上俘虜擴充的軍隊,如今,云翡大將軍獨攬近五十萬大軍,比當初的衛國公還要令朝野震動膽寒。
阿翡展現出了可怕的軍事才能,不僅僅局限于帶兵打仗,還有掌控人心,鐵血手腕和懷柔政策雙管齊下,不服軍令者,懷有異心者,皆如豬羊一般被他屠殺殆盡。而率兵臣服者則是得了封賞,掌了兵權。兩相對比,全軍無不敢從。
這些年,他在周淮晏身上學到了很多很多。而阿翡向來學東西很快,無論是武力,還是文智。
如今他再也不是當年卑賤的異族奴隸,而是戰功赫赫,隆寵甚重的大將軍,因為周淮晏師出無名,而且皇帝也不想將軍功給到周淮晏,于是所有的功勞都加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不過,這些讓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對他而言,完全不重要,因為他漂亮的小鳥兒生病了。
周淮晏畏寒,又在零下十幾度的異族雪原呆了那么久,再加上壓抑了半年的悲慟驟然釋放
如此,便病來如山倒。
阿翡醫術毒術都會,對人體最是了解。如今周淮晏的先天不足之癥早就被合情蠱化解,而留下的后遺癥也隨著解藥化去。如今這般虛弱,應是心病。
阿翡日日都守著他,也替他守著衛國公的靈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