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平耶一腳將人踹開,面色猙獰,拿著巨劍大步而出。
城內的爆炸聲足足持續了兩刻鐘才停歇,正當大批軍隊組織起來準備捉拿細作的時候,天空上亮起了第二次煙火。
紅色的。
砰
煙花炸開的瞬間,五百輛炮車在對準了城中,開始了第一輪轟炸,而三百輛投石車投擲的也并不是石頭,而是用鐵片包裹著的炸藥包。
時間有限,技術也有限,三年的時間,周淮晏能夠做出五百輛最粗制的土炮已經是極限,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做投石車,然后將炸藥包投放出去。
甚至,炸藥包的外面還有一層鐵片,炸開的時候,飛濺的碎片會造成二次殺傷。
剎那間,炮彈破空之間急如驟雨,密密砸下。都城中火光烈烈,慘叫震天,
他當時給舅舅說有六千精兵,其中兩千是步兵,而剩下的四千,全是炮兵。
周淮晏唯一的弱勢就在于人數,所以他用了更加先進,甚至超越于這個時代的武器來彌補。
不用人命去拼,而是用他十幾年的積累,十幾年的籌謀蟄伏去拼對方幾十萬的士兵。
異族頭一次遭遇這樣的戰斗,他們以為周朝人拿著能射出鐵子一樣的東西,就已經是極限。
他們本以為,只要躲在城中便萬無一失。可直到這個夜晚,他們才意識到,曾經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那是”
“那那是什么啊”
曾經將周人視作弱小的,可以隨意斬殺的,凌虐的,異族戰士們,此刻呆滯地仰望,
夜幕下墜落的火球,瘡痍的都城,撞擊的轟鳴,在這一刻炸響在腦海,
天崩地裂,日月山河都為之震撼。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神罰。
無數異族人僅僅只是在第一輪轟炸中,就被磨滅了所有反抗的意志
因為他們只能看見密密麻麻的,墜落下來,然后將建筑和人炸成齏粉的神物,卻看不見敵人。
“一定是神是神降下的責罰”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
“我的手我的手”
茫茫夜色,而異族的整個都城卻陷落火海,將夜空都照得猶如白晝。
周淮晏站在數百米的雪峰上,安靜注視著這一切,連一只雞都不曾殺過的,尊貴的九皇子,如今開始沾染了,單位以萬計的人命。
他低頭,看向自己干凈的雙手,卻恍惚間覺得那上面鮮血淋漓。
可,后悔嗎
周淮晏問自己,
然后,昳麗的皇子發出了一聲嗤笑。
紅豆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畫面,如果這一切不是真正的發生在她的眼前,她怕是一輩子都想象不出來戰爭還能這樣打。
四萬對上幾十萬,這樣懸殊的人數比例,竟然將對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猶如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大宮女看著面前的自己發誓忠誠一聲的主子,心中升起了一種無限的恐懼,接著就是無限的崇拜。
當年衛國公斬下上代異族王的頭顱時,已經年過三十。而如今,她的殿下,僅僅只是二十二歲,便做到了開國以來,任何一名武將都做不到的事情。
大宮女站在周淮晏的身后,怔怔地仰望他,
昳麗的皇子立于山峰之上,迎著呼嘯的風雪、輝煌燦爛的焰光下將他的面容襯得近乎絢爛到了一種刺目的地步。
炮火掀起的風浪裹著大雪,吹拂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似要乘風而去。
此時此刻,紅豆能夠感受到下面無數將士的狂喜和激動,可她卻在周淮晏的臉上找不到一絲一毫的喜悅之色。
小殿下,平靜得像個已死之人。
如此遠的距離,周淮晏甚至還能隱隱約約聽見遠處傳來的慘叫,大概在絕境之中,人類的慘叫都是一樣的。
舅舅斷手的時候,會喊疼嗎
不,不會的。
戰報上說,江毅哪怕斷臂,依舊血戰不休。
血戰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