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三年,周淮晏暗中收服云家為己所用,然后改造戰船,開辟航道,決定出征后,他又特地等了半個月,等到合適的風來。
如此,現在運輸兩千兵甲到北境,借助水力和風力,便只需半月。
半月。
半月,那便剛好是他下一次“癮”發作的時間。
不過,也無妨。
周淮晏無意識攥緊了胸口的衣料,里面安靜躺著那份那份衛國公戰死的戰報。
少年白衣墨發,憑欄而立,抹額后面的飄帶隨著河風亂舞,
他靜靜地望著北方良久,才下達命令。
“開拔。”
秋風蕭瑟,數十艘高達數丈的樓船,以鐵索交橫,赫然連成一把冷冽森寒的刀,直直向著北境突刺而去。
八月中旬,數艘戰船即將抵達預定地點。
被異族侵略占領的芫州,臨河東側的烏合港。
船隊距離港口還有數百米遠,這時候正下著暴雨,河面翻涌咆哮,大雨如石子般砸下,
風雨中仿佛挾裹了淡淡的血腥氣,從百米外的地方傳過來。
可怕的雨聲和海浪聲震耳欲聾,可依舊掩不住港口的更遠處
云梯層疊,亂兵如蝗,攻城強兵此刻如同翻涌奔騰的河水般,瘋狂涌入。
外城,破
暴雨嘩嘩而下,雨勢越發迅急,偌大的雨幕中,辨不清混戰的雙方,只能依稀聽到震天的喊殺聲與金鐵撞擊聲碰撞。
天地間盡是肅殺之氣,令人遍體生寒
“殿下,酒來了。”
大宮女面色平靜地端來酒壺,將面前一樽虎紋墨玉杯中斟上三分之一的烈酒,因為船身搖晃,過多的話,會灑。
“應該還有一會兒。”
周淮晏放下千里鏡,舉杯飲盡。恰此時一道驚雷劈開天幕,映落在少年的眼中,寒意刺骨。
他放下酒盞,
“等兩刻鐘,再把船開過去。”
“是。”
半個時辰后,大雨漸弱,刀劍拼殺的聲音也不如方才那般震天。數艘戰船緩緩駛來,在粉紅的河水中靠岸。
此刻,北境鐵騎已經盡數涌入芫州,一路勢如破竹,摧枯拉朽。
一年前落入異族之手的州城,在今日,終于被全面奪回。
大宮女為周淮晏撐著傘,隨他走到欄邊。
少年抹額寒涼,身后的雪色飄帶在風雨中幽幽翩飛。
下面,無數血淋淋的異族尸體早已經被清開,數千鐵騎在兩側列道,
跪迎。
周淮晏面色冷淡,安靜地注視不遠處,一道熟悉的,又陌生的身影,站定在無數將士的最前方。
高大俊美的異族男人鐵胄血衣,手執長戟,猶如一枝蒼雪之木,栽在尸山血海中,明明本該是清冷寒凈之物,卻又掩不住滿身的兇戾肅殺之氣。
“臣,云翡”
砰
他猛然單膝跪下,低沉沙啞的嗓音滲透出血的威嚴
“以芫州之城,恭迎九殿下親臨”
剎那肅然之后,千千萬萬的北境將士悍然高呼,
“恭迎九殿下親臨”
那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振聾發聵,大地撼動。
然而周淮晏卻只是在這悍然的高呼中,平靜抬眸,望向不遠處芫州城樓上重新插上的大周軍旗。
啪。
他聽見了第一顆棋子落定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