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個。
中原的冬天,待在屋里無聊,為了消寒,便有這個習俗。每天畫一片梅花,算著日子出數九寒天。
胭脂和唇脂顏色好看,也有許多女子都是早上梳妝時,順手沾了妝奩里的好顏色去描。
這里沒有這個風俗,難怪弦月聽了覺得稀奇。
周妙宛便笑道“已經入春了,等下一冬來,娘陪你一起畫,好不好”
弦月猛點頭,不好意思地把唇脂塞回了周妙宛掌心。
正巧,李文演提著竹制的水壺,推開了院門。
春天是杜鵑花開的季節,周妙宛照著書在學插花。她嫌日日跑到原野上去摘太麻煩了,故移栽了一片在墻根下的小花圃里。
眼下看到他,周妙宛是有點心虛的。
原因很簡單,她最近確實懶怠,栽是栽了,可侍弄花太費神,過了興頭上那幾天就煩了,后面都是李文演在照料。
弦月拉拉周妙宛的袖子,說道“娘,我把先生給我的那消寒圖先存在你這兒吧,等冬天了,娘再還給我。”
她怕自己搞掉了,噠噠地跑回去又噠噠地跑回來,把那張沒添色的梅花圖遞給了周妙宛。
周妙宛應下,和李文演對望一眼,兩人皆沒說話,只微微頷首,算作招呼。
到了晚上,周妙宛剛要睡下,突然翻出那張消寒圖來。
這東西沒什么稀罕的,拿筆淺淺勾了梅花的輪廓出來就好了,她也會。
不過李文演畫的確實精細,沒有敷衍小孩的意思。
她把圖卷好收起,腦子里忽閃過一個念頭,從床上坐起,在床頭的小幾上展開了它。
周妙宛心念一動,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用食指蘸了些胭脂,抹在了第一片花瓣上。
畫上這一瓣后,周妙宛有些赧然。
她這是在違背和弦月的約定吧。
算了,過些日子叫李文演再畫一幅。
她這樣想著,將這消寒圖粘在了小屏風后。
翌日晨,周妙宛早早起了,她伸著懶腰,推門走進好春光里。
花圃里的杜鵑開得正艷,她很喜歡,望著眼前大團大團的紅云,一時竟舍不得去折。
周妙宛丟開了剪子。正好插花用的瓶兒還沒找到適宜的,過會兒再折吧。
想什么來什么。
李文演悠悠地騎著驢來了,驢后拖著個小板車,上面放著幾個木條扎的箱子,里頭銅瓶瓷瓶都有。
好怪,周妙宛忍不住多瞅了兩眼。
她發自內心地說道“你和驢的氣質挺配的。”
李文演神態自若地跳下驢。
他就當她在夸他了,還極其自然地朝她伸出手“跑腿錢。”
周妙宛從荷包里摸出銀子丟給他,歡天喜地地去牽驢進門。
這是第幾塊了李文演稍加思索,把它納入了袖中。
瓶畫譜有云貯花須先擇瓶,春冬用銅、秋夏用瓷。
周妙宛尋了好久,可見到的銅瓶總是笨重,瓷瓶總是粗糙,一直拖到杜鵑都快謝了。
眼下他挑的這些倒都不錯,周妙宛最喜歡其中那只影青瓷瓶,只比巴掌略大些,小巧玲瓏。
周妙宛發覺哪里不對了。
北境瓷器珍貴,何況這一看就是景德鎮窯里出來的影青瓷呢
她給的三瓜倆棗怕是不夠的。
她抬起頭,見李文演正半蹲在毛驢跟前,抓了把秸稈喂它。
見她在看自己,他開口說道“周娘子,可還有什么吩咐”
他學著旁人的叫法來叫她。
周妙宛白眼一翻,有樣學樣“李郎君,這只瓶兒花了多少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