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他首肯,周妙宛終于不再看那黑漆漆的令牌了,轉過臉來看他。
她問“你拋下這些,拋下手邊的皇權霸業,是因為我嗎”
風靜靜的,跳躍的陽光也放慢了腳步。
李文演想了許久,才說“不只是。”
丟下那至高無上的寶座,更大的原因是他對于權勢傾軋前所未有地感到厭煩。
他從小就知道,是這滔天的權勢,叫他們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友弟不恭。
血脈親情又算得了什么所有人都是欲望的傀儡。
他曾經以為自己同先皇不同,他以為自己可以擺脫這一切的桎梏,他以為當自己手掌大權,照樣可以擁有想要一切。
可在發現自己苦尋多年的生母為拿到更多的權柄,不惜算計起他時,他陷入了迷茫。
深夜,他獨自站在寶殿之上,久久凝望著眼前金光燦爛的一切。
他失去了一切,只有那把至高無上的盤龍椅贏了。
他終于發現,皇權是會吃人的。
他沒有諱言,對周妙宛說了實話。
他不想在她的面前用謊言再填補自己,哪怕這個答案會讓她失望,哪怕這個答案會讓他無法再次走進她的心中。
可他沒想到的是,周妙宛居然笑了,說“好。”
他怔住了。
撞上她深邃的眼眸,他不由發問“為了你拋卻江山,聽起來,不更美哉”
周妙宛捶著樹干笑了起來,良久,才止了笑,收斂神色說道“我不需要旁人為我割舍任何事情。”
所謂“不圖回報”都不過是以待日后之報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承認,我心軟了。再加上我現在需要一塊合適的擋箭牌,如果你同意我的要求,那你就留下。”
潑天而降的餡餅還沒來得及把李文演砸暈,他就見周妙宛豎起了三根手指,一條條地說來。
“首先,你留下歸你留下,我未必會回頭。”
“其次,這塊令牌,我收下了,哪怕你走了,我也不會再還給你。”
“最后”她慢吞吞地說出了最后的要求“你的面具,不能摘。”
周妙宛自知還沒有到完全不介懷他那張臉的地步。
她的要求個個刁鉆。
李文演仔細聽過,答道“得此機會,我必視若珍寶。”
哪怕她一輩子不回頭。
哪怕他余生都要戴著這張面具過活。
周妙宛聽了,莞爾一笑,竟比落在她身上的光還要明媚。
李文演恍然出神,一時間竟分不清眼前的是真實還是他的夢境。
下一瞬,她盤開腿兒,蹲在了樹枝上,手扶住粗糙的樹皮,就要往下跳。
他下意識伸出雙臂,朝她的方向奔去。
沒趕上。
周妙宛已經穩穩地跳到了地上,連鬢發都沒有亂了分毫。
七八歲時,她就敢爬比這白樺還高的樹了。
樹蔭下,李文演站定。
他不敢再往前走,像是怕驚擾這一場美夢。
周妙宛走到他跟前,向他伸出了右手的小拇指。
“拉勾,”她的頰邊是一抹淡淡的酒窩,她笑著說“既答應了,日后可千萬不要怨我狠心。”
聽到周妙宛和自己將原委同自己講來,姜向晴下巴都要驚掉了。
她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問“妙宛啊,我有個問題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妙宛眨巴眼看她“我能說不當講嗎”
姜向晴冷酷地瞪回去“不能。你有沒有想過怎么和月月解釋”
周妙宛一窘。
她確實沒想過。
姜向晴繼續添油加醋“沒什么啦,無非就是,你沒猜錯,你先生果然想當你后爹,你后爹其實是你親爹,你親爹想當你后爹。”
周妙宛腦子里一團漿糊,她也開始抓頭了“道理是這么個道理沒錯,但為什么我總覺得你說得哪里不對”
姜向晴咳了一聲,她說道“哪里不對不過我確實沒有想明白,就算你還離不了這地方,需要擋箭牌,為什么非得是他”
周妙宛坦誠答道“他對我心有愧疚啊,利用起來不心疼。我無需擔心做這樣的事情是辜負了他,因為是他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