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大是大非上是對的,剩下的,她是溫柔敦厚、還是直率任性都無妨。
周妙宛勾唇輕笑。
都說三歲看老,弦月如今已經七歲,她看她呀,永遠都不會和溫柔敦厚這樣的詞兒有關系了。
也挺好的。
溫柔敦厚,得利的是旁人。
直率任性,快活的是自己。
周妙宛由著她玩兒去了,自個兒也松快了許多。
她雖不打算特地隆重地去過什么八寶節,但也難免被這樣的氣氛沾染,學著沐二娘的手藝,回來照貓畫虎地做了幾道小菜,倒是被譚世白好好夸了一頓。
他說“妙妙”
他吃多了酒,“妙”出口就走了音,引得他腳跟邊的小貍貓跟著他一起喵喵叫了起來。
這場面頗為滑稽,幾人皆是失笑。
晚些,周妙宛戳戳弦月,叫她給自個兒先生送吃食進去。
病過一場后,他的性子變得更冷僻了些,除了書房和自己的臥房,很少再踏足其他地方。
周妙宛心下以為他在刻意避嫌,倒也沒說什么,也再沒和他單獨說過半句話。
他們就這樣相安無事起來。
等月過西山,周妙宛的這方小院才冷下不久,就又熱鬧了起來。來拜年賀新的人絡繹不絕。
吃過團圓宴,趕在夜里賀新是這兒特有的民俗。
“周娘子,這是我們家才出壇的酒。”
“周娘子,嘗嘗我婆姨做的糯米飯吧”
人聲嘈雜,周妙宛被她們或流利或生澀的中原話簇擁在一起。
她心生感慨。
當年初來此地,差點把命都交代了。
傳統封閉的部族,對于外人的人和事有著天生的敵意。
可是他們同樣也是淳樸真摯的,待冰融雪消,隔閡化解,他們感知到了她誠懇的幫助,愿意用待最尊貴賓客的禮節來對待她。
這個時候,褚廷也帶著沐嘉的節禮來了,眾人見了,歡呼后自覺散開,各回去繼續到親朋家賀新去。
褚廷穿著大紅的長袍,身后跟著兩抬東西,他伸手一指,說道“周娘子,請笑納。”
周妙宛笑道“褚侍衛,你如今都會用笑納兩個字了,不錯。”
褚廷臉一紅。
他不是什么聰明人,甚至算得上笨。
只因他小時候在雪山走失,是狼窩里母狼養大的,八九歲上才被尋回,那時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學中原話就更慢了。
知他臉皮薄,周妙宛沒再開他玩笑,只道“多謝你了。”
褚廷撓撓自己的后腦勺,隨后竟從木箱子里掏出一只風箏遞給周妙宛。
他說“這是我的賀禮。”
周妙宛有些驚訝地收下了,笑嘻嘻地拉來弦月向他道謝。
“多謝你啦褚侍衛,”周妙宛說“待開了春,我正好帶她去放風箏。”
褚廷話少,沒再說什么,微微頷首便走了。
得了個風箏,弦月更激動了,她抓著它的尾巴和線軸,在院子里跑著圈兒。
周妙宛叉著腰看她,沒提醒她明日還要去月亮城置辦她們所需的年貨這件事情。
果然,到了第二天清早,昨晚興奮過度的弦月起不來床了,她扒著周妙宛胳膊,試圖求她。
“娘親阿月頂頂親的娘親能不能明天再進城呀,帶著我一起。”
周妙宛冷酷地把她的爪子撥下去,她說“早同你說了哦,誰叫你昨晚那么瘋。乖阿月,正好替娘看著家。”
弦月扁了扁嘴,抱著枕頭委委屈屈地縮在了床角。
周妙宛可不慣著她,不過她還是去敲了長流房間的門,想叫他幫著下午盯著弦月習字。
剛敲響那扇門,他便出現了,身上衣冠整齊,一副也要出門的架勢。
他指了指桌上的紙筆,周妙宛便明白了“先生是要去買文房四寶嗎那正好和我們一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