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可憐人,周妙宛悄悄嘆氣。
可惜屋子里爐火生得不太旺,還是有些冷,她嘆出的氣是白色的,一點也不“悄悄”。
他看著了,默然寫道算是。
匆匆寫了這兩字后,他忽提問夫人緣何如此關照在下
周妙宛莞爾一笑“羈旅異鄉的辛苦,我是領教過的。留先生暫住罷了,也算不得什么關照。”
恰巧她微微垂眸,沒有撞見他深如危海的目光。
他繼續寫道從前很辛苦嗎
周妙宛覺得他的話問得有些奇怪,不過還是好脾氣地答道“再辛苦現在也不辛苦了。所以眼下,先生乍來此地,或許不習慣,但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聽得她好聲好氣地安慰自己,長流的眼神忽然莫明了起來。
周妙宛倒是沒注意到,她沒有多攪擾,很快便走了。
男人沒吭氣,只靜靜轉過臉,凝望著她的背影。
她的身影消失許久后,他才堪堪收回目光。
好巧不巧,撞上了窗臺邊上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周弦月正墊著腳,把下巴擱在窗沿。
她問“你是想做我的后爹嗎”
雪分明已經停了,但風卻更大了,將地上、屋脊上松散的積雪刮得飛飛揚揚,和還在下雪似的。
姜向晴正在分揀藥材,周妙宛給她打著下手。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病根兒不好去,所以調養身體的藥,這些年周妙宛一直都在喝。
揀著揀著,姜向晴忽然道“哎呀,少了味藥。”
周妙宛吃的藥方沒什么變化,只是根據時令不同要調整一些藥的份量。所以她吃的藥,家中一直都是常備的。
于是周妙宛問“怎么會是少了哪一味”
姜向晴一邊搗著炒芥子,一邊道“寒天草,冬天的方子里最緊要的就是它了。”
周妙宛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她說“我給忘記了,其他藥都是可以買到的,只寒天草它要取新鮮的,我都是每月讓進山的獵戶幫我順帶捎一捎。今年雪下得早,山也封得早,我就把這茬給忘了。”
姜向晴一臉關切“可是你的藥停不得呀,好不容易養好了一點底子,若是斷了,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她說得夸張了些。
周妙宛此時也有些懊惱。
若她早點想起來,天還沒有那么冷,說不定還能央到老獵戶幫她跑一趟。
可現在已經大雪封山,再老道的獵手也不敢在此時上山了。
山上不僅積雪可怖,還有的是餓著肚子等開春覓食的虎豹呢
可是耽誤了就是耽誤了,周妙宛倒沒有光顧著懊惱,她在想如何解決。
于是她說“我去部主和族里幾個大夫那問一問,看看他們有沒有存貨在。”
只能說碰碰運氣了,寒天草不是什么稀罕的東西,但是入藥一般都是用干貨,幾乎就沒有留新鮮的時候。
姜向晴也道“我也去城中的醫館看看,指不定他們月前收了這個藥呢。”
周妙宛拉著她的手,感激道“麻煩你了。”
姜向晴倒是不以為意“小事罷了,何況我本就有事情要去一趟月亮城。”
譚世白這兩天抱著鄉鄰家的小貓,一個人窩在房中玩得不亦樂乎,瞧見她們有事,才舍得丟開他的小小貍奴跑出來。
他說“雪大,路不好走。我和姜姑娘同去吧,也安全些。”
三人兵分兩路。
部里的居民都是臉熟周妙宛的,幾個大夫也很敬重她,但聽了她的要求,一個個都搖頭。
周妙宛只能再跑一趟旗樓了。
沐嘉見了她,說道“你來的正好,有關修書立傳的事情,我正需要問一問你的意見。”
聽了她說明自己的來意,沐嘉眼睛微瞇,她摘掉了自己的氈帽,拉著她的手一起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