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煙霞下意識答“只一只。”
“是女孩兒”李文演低聲對自己說。
他今日看起來實在是莫名其妙,宿煙霞便直問了“混淆皇室血脈,這樣的罪名,皇帝也容得下哀家和皇后嗎”
“朕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皇室血脈不是已然混淆了嗎”
李文演的話猶如猝然而至的驟雨,澆得宿煙霞一激靈。
是的,她的兒子果然不得了,連這樣的秘辛都有本事挖出來。
要不怎么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呢
轉瞬間,她便徹底冷靜了。
“皇帝的話有失偏頗,”宿煙霞不緊不慢地說“在靈谷寺時缺醫少藥,哀家只是不知曉,當年生你,到底是足月而生呢,還是早產。”
如果是足月,那便是先帝的種。
如果是早產
宿煙霞輕笑,那就是寺里那個野僧的孩子了。
被逐出宮后,有仇的沒仇的都等著弄死她呢,靈谷寺的那個住持不是好東西,可他能讓她活下來。
她也并非不愛自己的孩子,只是她的母愛,要排到很多事情后頭去。
自己都得流離在外,帶著孩子如何茍活
所以,她才演了一出割腕謝罪,讓宮中將孩子領回去。
這個年月,鑒是否親子只靠占卜,宿煙霞不信命,不相信僅憑龜殼上的裂紋就能卜出此子血脈。
將這個孩子送回宮去,也算是她這個做母親的仁至義盡了。
當然,她才不會真的為他而自殺,為他獻出生命。
所謂割腕,當然是假的。
她早早勾上了北襄的人,給周妙宛的假死藥,她自己那回便用過了。
拋卻了感情和德行的束縛后,宿煙霞沒了顧忌,自然比有顧忌的人更能成事。
至于后面前往北襄,是順理成章的事情,設計成為王妃的侍女,再到勾搭上北襄王
北襄王她忽然想到了他病重時,粗礪的手指捏著她的手心,吃力地呵斥手下,叫他們在他死后,不許令她殉葬。
可她還是跑了,跑在了他死前。
不為男女情愛所耽的日子說起來好過,可也無趣得很,所以宿煙霞戒不了酒,也戒不掉對于權柄的渴求。
這些陳年往事,挖出來并不容易,李文演知道這些事情,并不太久。
他說“先帝并不仁慈,一碗避子湯是免不了的。”
宿煙霞好似并不在意“確實,但避子湯并不是什么萬能的靈藥,興許皇帝你龍運在身,躲過此劫也未可知呢”
說完,她繼續道“所以,皇帝打算留那個孩子嗎”
李文演唇角微抬,嘲弄之意盡顯“留,為何不留”
“不留下他,如何滿足母后弄權的欲望不留下他,又如何讓朕的父皇在九泉之下不得瞑目”
他的話音越來越陰沉。
“只是希望,這回母后不要再留下什么首尾,叫人察覺了。”
宿煙霞品出了他話中的意味“皇帝,你是什么意思”
“那個孩子,就由母后好好教養了。”
他的眼中晦暗不明,倦意深深。
末了,他只道“夜深了,朕就不送了。”
重重宮闈像一張血盆大口,哪管來人是天潢貴胄,還是低微宮婢,都會將他們的一切吞沒。
黃袍加身又如何所求皆不得。
李文演沒有放任自己頹廢太久。
起初,還差人一路跟著周妙宛。
可后來跟著跟著,竟被她察覺,盯梢的人給她甩丟了。
來復信的侍衛跪地請罪,久久等不到皇帝發落,忐忑地悄悄抬眼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