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見”到光亮,時間已不知過去了多久。
乾城沉沒在黑暗中,意識似消散,又似融入周遭一切。
他的世界沒有聲音了,所有的一切凝固冰封,乾城像躺在搖籃里,任由意識飄飄蕩蕩。
直到那點光像一顆豆子照在天際。
乾城追隨而去,光豆一直與他保持距離,隨時在頭頂,隨時又到身邊。
乾城覺得溫暖愜意,慢慢的,意識再一次向下沉淪。
這一次,光豆如螢火蟲,不再一觸即離,它停留在乾城身體上。
乾城想要去抓,伸出“手”,無盡黑暗破開裂縫,光豆以最快速度生根發芽。
乾城感受到風,從光扎根處吹來,他懵懵懂懂邁開腳步,只一步,意識像有了身體。
被未知力量拉扯著,他從縫隙中鉆出。
第一眼就是狹小“窗口”,眨動的睫毛,讓昏暗世界多了分朦朧。
透過兩扇一樣大的“窗戶”,乾城先看腳下,渾濁海水沒到大腿根部,遠處漂浮著無數家畜與人類尸體。
“鏡頭”平靜轉移,再遠一點位置,被洪流沖垮的建筑化為破磚碎瓦堆積,一些幸存貓狗站在上面無助哀嚎。
乾城看到腳下水波蕩開,“自己”正在往前走。
地面不平坦,水流中,隨時會有大塊物件“撞”來,乾城試圖靠邊,然而身體壓根不聽指揮。
像是上好了發條的機器,他一步步向前,從混亂街道走到平坦處,周圍再不見屋頂。
曾經的原野,這會更像汪洋。一些樹木被連根拔起,還有幾棵孤獨“站”在天地間。
乾城繼續向前,漫無目的,直到周圍再次多了人類“遺跡”。
海水從深到淺,從大腿根到小腿處,乾城阻力小了,行進速度快了不少。
只是有什么用呢乾城想問,你究竟要去哪
你
不對,透過這對窗戶,眼中所見應該是自己看到的世界,為何會無法干預
意識到這點,乾城再一次覺得心慌,這感覺跟那天晚上很像。
那天晚上不對,哪天晚上
靈機一動間,乾城的意識真正蘇醒,他開始看到更多,不再局限于那雙眼睛。
他的視野縮小遠去,畫面中,自己變成了小點。
以上帝視角,他看到洪流過后的城市。
街道早就面目全非,人類建筑脆如紙片,幸存者們彎腰從垃圾殘骸中刨挖親人尸體,更多人,行尸走肉般失去方向。
舉目四望,到處都是狼藉和尸體,巨大悲慟壓的人們發不出聲音。
昔日繁華熱鬧的家園,今成人間地獄。
“啊”
隨著一聲尖叫,乾城視野被拉回。
像是墜入深淵,他猛地反彈了下。
“啊啊啊”尖叫還在繼續,年輕男人顫抖雙手。
乾城渾渾噩噩,目光從混沌到清醒。
“你,你”除了男人,邊上還有幾個幸存者,這些人類反應相同,在飄滿尸體的家園,對乾城露出恐懼表情。
乾城疑惑不解,順著他們手指方向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