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兒赤腳醫生手冊就是硬核到連接生的教材都有,甚至連難產的產兒要如何處理、胎兒每一步娩出要如何操作都有詳細圖示
當芝娘子挽起袖子、消毒了雙手,一面伸手進產道內幫難產的產婦檢查胎位,一面現場對三位想學點傍身本事的本地婦女講解時,莫說是沒出閣的周家女兒,就是已經生產過的兩位婦女,也臉色發白,兩股戰戰。
“莫怕,女人生產就是過鬼門關,咱們學得越多,懂得越多,就越能救人。”芝娘子冷靜地將娩出頭部的胎頭托起,把纏繞在胎頭上的臍帶從頭上退下,命吳家娘子把消毒過的剪刀遞過來剪斷臍帶。
見產婦體力跟不上,芝娘子又一面慢慢將略有些過大的胎兒朝外助娩,一面吩咐周家女兒給產婦位溫熱的鹽糖水恢復體力。
如是忙活了兩刻鐘,因臍帶纏繞胎兒而難產的產婦,母子平安;產婦家人喜極而泣,把帶來的銀錢全留做了診金,抬著產婦千恩萬謝地離去。
芝娘子洗凈了手,又對三名本地婦女道“今日這種母子都能救的,就盡力去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比燒香拜佛都積德。但若是實在胎兒過大,產婦確實無法娩出的,可剪了胎兒肩膀助其娩出,雖不能做到母子相全,至少能把母親的命保住。未降生的胎兒,總不能比個大活人重要,要怪也只怪得他家不為產婦考慮,把胎兒養得那般肥大。”
周家女兒還未經過生產這道鬼門關,只聽得懵懵懂懂,生產過的兩位婦人卻懂得這番叮囑份量有多重,皆凝重點頭。
旁人對死在產床上的女子是沒有什么太大想頭的,至多輕飄飄同情一句可憐,可這種廉價的憐憫,又如何抵得過掙扎在生死線上的女子所經歷的苦楚
之后幾日,因燕門女學的醫女娘子連臍帶繞頭的難產都能救下來一事傳開,求醫者更眾,將個小小的巖臘村變成了門庭若市的大集市。
因病人眾多之故,常要排出好長隊列去,芝娘子便見縫插針,讓能說會道的兵丁去與排隊等候的鄉民說那綠肥的門道,讓這些農家能學得一二肥地的本事。
如是連續義診了數日,到燕門女學的醫女娘子們離開時,巖臘村及左近村莊、乃至順安縣中皆來人相送,直把醫女娘子們送到了十里外,才依依不舍返回。
她們來時帶來的土豆分了不少給本地鄉人做種,她們走時,騾馬上馱的糧食卻更多了。
待芝娘子這一隊人趕到普定衛附近村子時,七月已過半,村寨外的小路上到處是祭祀先人時撒下的黃紙。
在普定衛外這小村義診的過程與在順安衛時差不多,開始那一兩天還有些清凈時候,后面便病患越來越多,忙得眾人腳不點地。
這日,義診進行到天色擦黑時,有幾個家丁打扮的小廝急匆匆抬著個小轎從普定衛趕來求醫。
領頭那小廝跑到義診營地前,高叫一聲“我家大爺重病,求醫女娘子一救”說完便不管前面還有人在排隊,自顧自往內擠來。
耿小旗一看這還了得,立即頂上前去把人連帶轎子都攔住,喝道“亂闖個甚,這里的人哪個不急,后頭排隊去”
領頭這小廝大約平日里就借著主家威風招搖慣了,見攔路的是個軍漢也不怕,反而氣勢沖沖怒斥道“你這廝殺漢可知我家大爺是誰誤了我家大爺問診,你幾條命都賠不起”
耿小旗大怒,刷一下抽出武器,在營地里幫忙的衛所兵們也惱了,齊刷刷圍了過來,罵罵咧咧的小廝才覺不妙,畏畏縮縮退到轎子旁邊。
“軍爺莫氣,我家下人不懂禮節,我這里向你賠個不是。”轎子里那主家無法繼續裝聾作啞、任由小廝作踐他人,只得一面咳嗽著,一面掀起簾子走出轎來,拱手作揖道,“聽聞燕門女學醫女娘子醫術無雙,任是何種疑難病癥都有解法,這才厚顏來求,望軍爺通融一二。”
這主家話說得漂亮,但耿小旗并不吃這一套,又見他能站能走,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連連揮手驅趕“莫說那些虛的,我們芝娘子看診是有講究的,去外面排隊等著,輪到你時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