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荒川依奈正身處一間歪歪斜斜的房子前,漂亮的小臉蛋上全是煩躁。
如果讓“羊”的成員看見這樣的“西宮里繪”,肯定會大吃一驚。
這所房子和周圍的房子沒有什么不一樣,同樣殘破不避風雨的屋頂,幾片破布搭成的簾子,陽光下圍繞著的蚊蠅“嗡嗡”個不停,臭烘烘的下水道氣味彌散。
非要說有什么不一樣的話,那就是門口插著的一根竹竿吧,細細長長的竹竿深入地下,露在地面上的部分血紅血紅的,好像沾滿鮮血一樣瘆人。
突然,門口剩下半截的門簾一動,蒼老的聲音從里面傳了出來。
“小姐,外面太陽大,快進來”
人來了。
荒川依奈重新換上柔弱的笑,一步三搖地掀開簾子,毫不猶豫地進了破破爛爛的屋子。
笑死,現在知道太陽大不能讓她曬著了
早干嘛去了。
“小姐,這是我們調查出來的證據”
雞皮鶴發的老者杵著拐棍,后面跟著幾個虎背熊腰的大漢嚴陣以待,被團團圍在中間的少女細胳膊細腿,巨大的體型差襯得她楚楚可憐。
但是西宮治夫心里明鏡一樣,這個看起來弱得像只綿羊的少女,才是這里身份最高的人
西宮家族流落在外的直系血脈,西宮族長妹妹的親生女兒。
唉,都是現任族長太過于窩囊的緣故,連自己妹妹的性命都護不好,讓西宮家的仇人得手,一把火燒了半個老宅。
西宮家族表面光鮮亮麗,實則內里已經變成被蟲蛀空的大樹,岌岌可危。
本來以為要看著偌大的家族分崩離析,他這個半截身子入黃土的老東西跟著無顏下去見祖宗了。沒想到這個不被抱有任何希望,先天不足的大小姐居然能從火場里逃出來,一改往日的懦弱平庸,隱藏在暗處聯系到了自己。
西宮治夫暗自點了點頭。
隱藏在最混亂的鐳缽街,就不用擔心暗處的敵人發現羽翼尚未豐滿的她,布局謹慎又大膽,除了對“遷月”格外關注之外,沒有什么別的偏好
簡直是英明首領的模板。
“好,謝謝西宮爺爺,”荒川依奈軟軟笑著,雙手接過檔案袋,“家族的情況不好我都是知道的,真是麻煩你們跑這一趟了。”
“為小姐效勞”
幾個大漢立定,滿臉正色。
身體不好的小姐都能堅持,他們幾個大老爺們兒有什么麻煩的
“小姐住在這樣的地方才更辛苦等外面局勢穩定一點,老夫一定會把小姐接出來。”西宮治夫滿臉祥和。
“不著急,我在這里,讓敵人以為我死在那場大火里面更好。”
笑死,本來就是沖著中也來的,西宮家族才是可有可無的,她傻了才會舍本逐末地離開呢。
“小姐真是受苦了,既然東西已經送到,老夫就告退了。”
“西宮爺爺慢走。”
荒川依奈面無表情地目送一行人掀開簾子離開,低頭繞開綁線,把文件夾里的文件抽了出來,在密密麻麻的文件上一目十行,還要求小八跟著掃描存儲下來。
不到一分鐘,荒川依奈看完文件,從兜里掏出一個廉價的打火機,利索地點燃了文件。
明滅不定的火光照亮了陰暗的屋子,在西宮里繪精致柔弱的臉上映出跳動的陰影,那一雙粉色的眸子里面空空蕩蕩。
呵,西宮治夫永遠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小姐”早已死在火場中吧。那場驚動了半個橫濱的大火燒盡了一切,連同那個體弱多病,最大夢想就是成為一個舞者的女孩一起。
“放心吧,既然決定利用你的家族,肯定不會就這樣放過你的仇人的。”
荒川依奈低聲喃喃,盡管那個她在她臨死時只見過一面的,擁有水藍色發絲的脆弱女孩永遠也不會聽見了。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絲一縷的黑色氣息從土地里滲出,溫順地纏在她的腳踝上,乖巧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