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君,沒有能力的人占據了這世界的大部分,他們像沒有頭腦的螞蟻一樣忙碌,每天重復著上班下班,上學放學的生活,如此簡單的機械式生活填充了他們乏味又空洞的人生,滿滿的,不留縫隙的,這就是他們口中的幸福。
坐在輪椅上的他仰起頭,直視著天邊殘血般的陽光,直到自身亦成為一道看不清的剪影。
這些幸福如同紙張一樣薄弱,是如此簡單就能戳破的幻夢。
五條君,你和夏油君都是如此閃亮的,有才華的人,在你們身邊這一年,不得不承認,那些閃耀的才能是如此讓人著迷,雖未打磨,但早已足夠吸引目光原本以為能在這個沒有普通人的地方待久一點的。
但是啊,五條君,看見了嗎,這些愚昧的,被浪潮卷挾著沖上岸來的浮游生物。
他一遍遍摸著破損的,已經不能再前行的輪椅,連邊角的血跡都輕輕擦過,認真得
就像在祭奠自己又一次失去的“雙腿”。
這是在戰斗中被術士殺手伏黑甚爾用力砸毀的。
而雇傭他的,則是“盤星教”。
怨恨不哦,我對伏黑君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呢。天予咒縛,又是一個世間罕見的才能看,那些無能力者,就算要使用手段,依靠的不還是伏黑君的才能嗎
晚風吹過,那個向來溫和的同期笑得同樣溫柔。
才能是沒有罪過的,是不是,伏黑君
啊的確呢。
矯健的男人蹲在房檐一角,肌肉線條明顯,明顯不走心地應和著。
想到這里,五條悟眉心一跳。
那個禪院家的“天予咒縛”,據說是大名鼎鼎的術士殺手,居然是用錢就能買到一切,甚至是拋棄前任雇主也完全不在意的性格嗎
領悟反轉術式,他都做好碾死那個男人的準備了,誰知道趁他咒力不穩定,羅佳居然在身后用“群魔”控制了他的咒力,當著他的面直接開出天價
那個該死的偷襲者就這么當場反水了
還有羅佳,居然用“群魔”和“天逆鉾”來對付自己
抱歉了,五條君,安詳的生活總是不會讓我離他太近的,就算是我尋得了一時的安寧,也只不過是暫時的歇腳處。
我的身后,那侵蝕了我的輪椅的洶涌潮水,看到了嗎,五條君
推著殘破的輪椅費力地上前,羅佳湊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陡然拉近
那張蒼白俊秀的臉上沾滿紅艷的血跡,在他眼前,詭譎的紫色虹膜收縮又放大,就像一輪燃燒著紫色火焰的太陽,濃烈到灼傷人的感情在這輪太陽里翻滾哀嚎。
五條悟耳邊響起嘆息的聲音,那么輕,輕到一陣風吹來就會消散。
他們在追著我,我逃不掉的五條君。
我的一切都拜他們所賜,那些無才能的人聚集在一起,就像一群圍在一起商量如何分食獵物的怪物。這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獵場,不成為獵人的話,就只有變成逃跑的獵物。在付出一雙無關緊要的腿之后,我終于從這場幻夢中清醒過來,能夠朝著浪潮的反方向爬去。
他輕飄飄地笑了,盯著他的眼神卻那么認真。
就算爬到鮮血淋漓皮肉倒翻,從我身上噴濺的熱血濺滿這片殉道者的山坡,我也要繼續向前,不惜一切代價地向前。
如果這個世界沒人看清這片浪潮,那就用我來撞碎這片迷夢,哪怕是化為碎片濺射在才能者的天堂大門之前,我也在所不惜。
這么說著,渾身浴血的紫眸少年坐直身子,那笑容居然很陽光。
再見,我曾經同行過的好友。
留在躺倒的五條悟記憶中最后一幕的,居然是那架輪椅被暴力扭曲到詭異的輪轂。透過細細的呈放射狀的輻條,被切割過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還能隱隱約約看見夕陽下的地平線隨著呼吸緩慢地上下起伏。
然后,回憶就此斷開。
“五條五條”
家入硝子的呼喚把他的思緒從那個黃昏拽回。
看見五條悟終于回過神,她嘆了口氣“你怎么說著說著就發起呆來了。”
“難道是想起什么來了”
“不,沒有。”下意識否認,五條悟躲開了家入硝子敏銳的目光。
那個光怪陸離,正負顛倒的傍晚,那個怪異的殉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