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么一個兩個都問我這個問題呢責怪你們什么呢責怪你們拼命將我丈夫從死神鐮刀下奪回嗎責怪你們預料不到戰爭嗎視你們為恩人都來不及呢,又怎么會因為一點小小腿疾就責怪你們呢”
“我也是此意。”
坐在床上的張飛也順勢接過話
“你申請為我陪護很大原因也是因為你對我受傷感到過意不去對不對可沅漪同志,”
他喊著她的名字,神情很是鄭重。
“別忘了,是你將岌岌可危的我從戰場上救下來的。”
“我能活著,已是萬幸了。”
萬幸嗎
坐在火車上,沅漪仍是會想起離開前張飛鄭重其事地道謝,以及阿秀眉目含笑的理解。
他們既然對她都這么說了,那個人應該也收到了他們的想法吧
會心里好受些吧
對了,她擔心他做甚。
“什么都不記得的人,嘁。”
她確實也不適合擔心別人。
此時的沅漪正站在擁擠的過道里,一臉茫然無助。
問她為什么不回隊
好問題。
原本她的確是打算直接向連里申請是否調車可以來接她的。
可張飛卻在她臨走時拍著胸脯說為了答謝她的多天陪護,已經幫忙解決好了這個問題。她只要在出口候著就行。
說完甚至還是一副“你等著看吧”的得意臉。
“張排長到底在搞什么”
她早該想到不是一個駐地到底要怎么安排打點啊
沅漪踢著路邊石子,心中頗為怨念。
“前面那位同志舉手”
一道嗓音在身后響起。
這句話承襲了太多回憶。以至于沅漪在聽到的瞬間,還沒來得及思考便下意識轉過身。
恰好撞進那少年清澈滾燙的墨瞳里。
他站的挺拔,猶如他們在站點正式見面那次。
不同的是,那時的他背對著她們活動筋骨。可這次,他卻迎著光、明晃晃的暴露在她視野之下。
“對不起,”
他道著歉,腳下卻不由自主加快了邁向嬌人的步伐。
不知為何,他們之間明明只有幾步的距離。
可戴沅漪卻覺得,他像是跨越了刀山火海、帶著那一點兒秋季冷調的微風、捧著整座世間走向她。
“對不起,”
那盛著全世界的少年重復了一遍所言,終于來到她跟前。
“別到臨死前才抱憾過去。”
張排長的那句話在耳畔不斷回響。
什么才是他在臨死前會感到遺憾的事呢
顧一野伸出手緩緩地、非常緩慢地,一點點扣上她的手腕、直至握住。猶豫片刻后,他還是決定跟從本心做一件除去在戰場上,
他一直想做、卻沒能做成的事。
哪怕之后也許會遭到對方的厭惡。他也認了。
他深吸口氣。手上禁錮的力道稍勢大了些,往里輕輕一帶
那姑娘便輕易來到了他懷中。
“讓你久等了。”
所以什么才是顧一野在臨死前會感到遺憾的事呢
“等我回來,我想、我有了件不得不告訴你的事。”
“你我曾有歸途之約,一野自不敢欺瞞半分。”
“沅沅,倘若無法兌現諾言來生、我定不負你。”
是了,這些就是他最大的遺憾。也是給予在戰場上幾乎堅持不下去的他沖鋒陷陣的最強動力。
來生
可他并不想等到來生啊
來生的愿望,今世就不能實現了嗎
顧一野,你們還活著呢。
你真的要因為這點兒愧疚,將自己的下半生完全荒廢了嗎要讓愛你的人失望嗎
“上戰場前,你說你有件不得不告訴我的事。現在可以說了嗎”
那時候的他錯過了一次,還要再錯過一次嗎
“讓你久等了。”
他輕聲說道,語調里卻夾雜了一絲顫抖。
顧一野心想她這是給了他臺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