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野幾人侯在門外。侯了不知多久,手術室大門才終于被打開。
醫生告訴他們,張飛確為這批患者里傷勢最為嚴重的之一。幸好因為應急處理做的不錯,傷口都及時止住了血,避免了嚴重感染與失血過多引發的休克。加之送往醫院及時,這才將他從生死一線拉了回來。
眾人剛要松口氣,結果下一秒就聽見醫生說
“其他倒沒什么,只是有個棘手的問題他骨折的左腿膝關節有一塊黃豆大小的彈片。我們雖然將它順利取出,可因為那個地方太靠近骨頭和腿部神經了。怕是他以后走路會有些吃力。”
這段告知使得原本稍稍緩和的氣氛頓時急轉直下。
沅漪呆在隊尾,表情并不明朗。本該繼續在救護組巡視的她是被特批跟隨顧一野他們來醫院的。
許容英知道張飛是作為第一目擊者的戴沅漪即時實施救護的。想起首次上戰場的沅漪就臨時從預備組被調到巡視組,又憑借一己之力將戰斗連隊的其中一位老兵從死神手中救下。該是會想知道結果的。
所以,在注意到不遠處轉戰醫院的隊伍時,許容英認命般地嘆氣,對朝著那始發方向出神的小姑娘說
“沒有下次。”
沅漪眨了眨眼,在理解了對方的話里含義后頓時喜笑顏開。
“是多謝連長”
可那時興致勃勃跟上的戴沅漪,怎么也想不到等來的竟是這般結果。
一個兵,如果連走路都成問題。那等待著他的、會是什么
沅漪不敢去想這個問題。
顧一野也不敢。
只見他踉蹌著倒退幾步,臉上盡是不可置信。
“不會的、不會的”
少年失神的喃喃自語讓姜衛星眼里閃過一絲不忍。他想要上前扶住他,卻被一把推開。
腳步沒有目的的挪動了幾分后,顧一野迷茫地環視著四周。視線卻在觸及沅漪的瞬間如夢初醒。凝視著她的表情里盡是悲拗。
他想說點兒什么。可到頭來,卻發現自己什么也說不出。
“”
最終,顧一野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扭過頭,一言不發的跑離了此地。
之后,亦是沒有再踏進過這里。
“我說你們怎么都這副表情啊啊”
張飛躺在病床上,面對滿屋子的沉寂實在是看不下去。
如今脫離生命危險的他氣色好了許多。雖然還不能下床走動,但教育下屬的力氣還是有的。
“一個個哭喪似的給誰看呢不就是走路會有點兒瘸嘛你們排長我還在這兒呢。還有沅漪同志,”
他將視線轉向坐在陪椅上的沅漪。
經此一遭,他對于眼前這姑娘的稱呼也拉近幾分,從“戴同志”成了“沅漪同志”。
之后也許還有可能叫弟妹。
張飛在心里不動聲色地想,可眼睛依然看著她
“再給他點兒時間。我這個當事人都不急,你也別著急。”
“”
沅漪看向他,
只見這位被九連全體愛戴的張排長笑的淡然。在得知自己可能會面臨退伍或轉業時,也沒有任何恐懼與不滿。
張飛自然是沒有任何怨念。對他來說,任何殘疾都遠遠沒有活下來更重要。
活著,就已經很好了。
至于那位為何對他們避而不見。張飛心想,他大抵也是有數的。
怕是正一個人躲在哪里和自我做斗爭呢吧。
但張飛堅信,對方是不會受困于這點兒挫折的。如果要問他為什么,因為
“那是顧一野啊。”
那是在戰場上拼了命,英勇又無畏的、顧一野啊。
怎么可能這么輕易就被擊敗呢
張飛原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