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從前還有醫生開玩笑,如果能搶救回來一個羊水栓塞的病人,足夠讓她的主治醫生吹一輩子了。
“江醫生”
江敘驟然回頭,巡房護士跟見到救星似的開口,“江醫生,李醫生剛拿病危通知書去和家屬談話,跟家屬吵起來了,你快去看看”
江敘抬腳往外走,剛繞到手術室面向患者的大門,就聽到了劇烈的爭吵聲
“你們他媽的怎么回事,我們說要順產順產,你們偏要為了多收錢把人拉進手術室,現在好了,我活生生的人進去,這才幾個小時就下病危通知書了”
叫罵的男人和李勝搡作一團,“你們今天要是不給我交代,都別想好過”他叫囂道“叫那個沈方煜給我出來,就是他娘的非要我老婆剖腹產,我今天不打死他我不是男人”
李勝還在徒勞地解釋“你先冷靜,羊水栓塞是突發情況,我們已經在盡力搶救”話沒說完男人一拳錘上他側臉,“叫你們主任來”
李勝一個趔趄后退了半步,吃痛地捂住臉,男人罵罵咧咧地還想打第二拳,江敘一把截住他的拳頭。
望琴的丈夫偏頭斜眼睨了江敘一眼,“你是主任”
“病危通知書不是死亡通知單,”江敘面沉似水道“沈醫生現在正在用盡全力搶救患者,沒時間來跟你打架”
“搶救”男人情緒極其崩潰,嗓門極大,聲如洪鐘,“都他媽病危了還怎么搶救,你們是不是又想訛錢”他說“我看就該讓那個什么沈醫生他出來付錢他是怎么做手術的”
江敘深吸一口氣,“沒有人希望患者出現羊水栓塞,這種突發情況醫生根本就沒辦法預”
他話沒說完,男人又打算跟他動手,李勝眼疾手快地想護在江敘身前,江敘一把拽開他,偏頭避開了男人來勢洶洶的拳頭,指著男人的鼻梁道
“請你冷靜一點,你愛人還沒死呢沈方煜他都沒放棄你憑什么放棄”
“江醫生你別說了,”李勝扯著他的衣角,壓低了聲音道“你不在手術室沒看見情況,患者那個情況,估計救不回來了。”
“他能救回來,”江敘轉身就往手術室走,全然不覺雙眼布滿血絲,連聲音都在顫抖,“他會救回來的。”
就算沒救回來,也不是他的錯。
手術室的走廊上亂作一團,江敘換上刷手服洗完手,腳已經抬起來準備去踩開門的感應器,半晌,他稍微冷靜了一點,又收回了腳。
手術室不是醫生越多越好,他現在去也沒有用,沈方煜在手術室,他會做出最合理的判斷。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走回更衣室,打算回辦公室等結果。
然而遲疑了片刻,他最終還是頓住手,沒有打開裝常服的柜子,而是貼著墻壁坐了下來。
江敘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突發情況,只是以前每一次他都在搶救的一線,腦子里除了怎么救人,擠不出一點兒多余的空間用來擔心和憂慮。
今天他才知道,原來等在手術室外,遠比站在手術臺邊更加焦灼。
他擔心23床,也擔心沈方煜。
江敘仰著頭,靠在更衣室的墻壁上,或許現在只有冰涼的地面和墻面能幫助他鎮定,靜一靜慌亂的心。
可真正在手術臺上的人是沒有時間慌亂的,持續進行的胸外心臟按壓讓沈方煜幾乎脫力。
每個醫生都有自己的手術習慣,從前沈方煜的手術室里總是輕松又帶點插科打諢,可此時手術室內每個人的臉色都十分嚴肅,沒有一個人有說笑的精力和心思。
搶救過程在這一刻顯得無比漫長,卻看不到一點兒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