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最危險不過的城墻外緣上,任由粗糲的碎石面隔了層薄薄的布料、磨著自己的腿部,仿佛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而眼神無比專注,貪婪又著迷地盯著那被耀眼奪目的光所環繞著的、美麗得不可思議的人。
那是神使
“可惜啊。”
他忽然以輕得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說著“對我而言,你來得實在是太晚了。”
黑夜太漫長了。
他已經熬成了一頭冷酷無情的野獸,殘忍地吞噬著同類的血肉。
即使他預感出,溫柔的黎明這次是真的到了,也無法承受住那樣的光芒。
死在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睛的神使腳下,總比死在鞭子的毒打下好。
“我們失敗了,德普提。帶著一群沒腦子的豬去反抗一群傲慢的狗,果然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利德爾忽然開口。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嗤笑了聲,諷刺道“真是太可笑了,不管我們像神明祈禱多少次,那些高傲的家伙永遠聽不到我們的聲音,更不會派下善良漂亮的使者來救我們。倒是在我們砍了那些貴族老爺的腦袋后,祂忽然就又能看見了”
難道那個該死的布托爾子爵一家,還有那些表子養的管事們,就沒殺過人嗎
這么多年下來,死在那些人手下的,可比死在他們這的要多得多了。
卻沒有神祇會去懲罰布托爾,卻會把犯下同類罪行的他們打成惡貫滿盈
心急如焚的德普提,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是,我早知道了,但你現在說這些”
“既然失敗了,就要坦然接受結局。”
利德爾一邊懶洋洋地說著,一邊站了起來,仿佛無懼隨時都可能跌落高墻的危險“高興點,我的好伙計。至少比起站上審判臺、再被掛上絞刑架,我們還有第二個選擇不是嗎”
貴族才能享用的好酒,他已經喝過。
貴族老爺那尊貴的腦袋,也是因為他才狼狽地滾落了下來。
就算逃出去了,其實也沒什么意思。沒有一技之長,也沒有身份的他們,接下來還能怎么活
也就是變成四處劫掠的強盜罷了。
帶著一幫那么愚蠢的部下,他早晚恐怕也得被掛上絞刑架去。
唯一一個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陽光下的機會,已經被他們徹底錯過了。
德普提看著神態輕松的他,心里忽然涌現出了一股濃重的不安。
利德爾想做什么
他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想把站在城墻邊上的伙伴抓回來“利德爾嘿,你先回來一點,你的位置太危險了”
話語戛然而止。
就在德普提的神經崩到最緊、漸漸接近背對著他的對方時,眼前卻忽然一晃,耳畔也響起了一陣銳利的破空聲。
在大腦意識到那意味著什么前,他的心就已經急劇下墜了。
“不”
他撕心裂肺地喊了出聲
在那一刻,他不顧一切地朝前一撈,卻連一片衣袂都沒碰到。
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上一刻還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的叛軍首領,下一刻就毫無畏懼地縱身一躍,果斷地跳下了十幾人高的墻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