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剛才白發紅瞳的大神官明知身后就是奪命的箭矢也毫不動搖,決然赴死的身影,完全能猜出他那一舉動的用意的奧利弗,不禁緊了下捏住十字鎬的手指。
愛彼諾是要用自己的生命喚醒沉睡的人們,喚醒在冰雪里凍得麻木的蟲蛹。
掙扎不一定能活下去但不掙扎的話,卻必死無疑。
奧利弗當時就想到了杰克。
當杰克那個他根本不記得相貌的男隸毅然決然地用自己的胸膛壓住熊熊燃燒的火焰時,他根本不在場。
可對方一邊忍受著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劇痛,一邊嗅著自己的骨血被燒糊燒焦的可怕氣味,一邊絕望地乞求這或許能派上用場的畫面,卻深深地銘刻進了他的腦海中。
杰克為什么能做到那一步
他很清楚,卻一直避免繼續細想。
愿為守護更高的利益、為自己的內心信念而犧牲的人,的確是可歌可泣的偉大可他只寧愿生活在自己治下的人們,能過著普通安穩的小生活。
十字鎬的第二擊敲出時,掉落的碎石更多,墻體和附近地面的震動也更加明顯了。
莫德爾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牙關。
他的心里被一陣又一陣的強烈預感沖撞著,但還是不敢相信眼前可能不,是即將發生什么。
在揮出第三鎬時,奧利弗又停頓了下。
自從他的礦工技能等級升到了10級后,他就“懶惰”得沒有再碰過十字鎬了。
而職業技能達到頂峰后,就意味著他使用十字鎬時的效果有了大幅的增加以前需要敲上近十下的墻體,只需要三下,就能輕輕松松地敲出一個大洞。
他拿著十字鎬的右手放松垂下,左手則指向哪怕站在墻根下、也能看到的那點谷倉的尖頂“看著,那是你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但它們在落下麥秸后,就成了你們再也沒有權利碰觸的,只屬于權貴的財物。”
“哪怕你們遭遇了一場可怕的橫禍,在最需要幫助的情況下,通向它們的大門也不會向你們開啟。”
“高貴的內城不允許平民的赤足踏入,據說是怕足底的污穢弄臟了漂亮的石板地,或許接著又會弄臟貴族柔軟的靴底。”奧利弗慢條斯理道“可被更多沾著污穢的手指碰觸過的金幣,甚至能暢通無阻地進入國王的寶庫。”
“你們以為得到了保護,以為自己成了王都的一部分可實際上,你們只是飼養了一群貪婪的豺狼。喝光了你們的血,吃光了你們的肉,再指著你們的骨頭罵骯臟的靈魂的豺狼。”
說到這里,奧利弗緩緩地吸了口氣,平復了下不知不覺間加快了的心跳。
他重新轉過身,沉聲道“我問你們,連死都不再懼怕的人,為什么還會懼怕取回你們理應得到的東西”
話音落下的那一剎,十字鎬也重重地敲在了搖搖欲墜的墻體上
“咚”
煙塵滾滾,碎石激濺。
在無數人的驚呼聲中,屹立了幾百年的這處石墻,竟然就此轟然倒塌
奧利弗很自然地收走碎石料的那一瞬,身后一直麻木站著的人群,終于有了反應。
“奪回我們的食物”
身后一道嘶啞但有力的吼聲猛然響起。
如同在平靜的水潭里丟下了一塊巨石,雪白的水花伴隨巨響四下噴濺時,更深層的水不住上涌,漣漪也極速朝外蕩開
同樣的吼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最后終于像溪流聚在了一起,匯成了一道奔涌的大河。
“奪回我們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