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只讓伊克斯這一行人感到眼花繚亂,手足無措。
先是被送到熱騰騰的澡堂里刷洗一通,真正意義上的刷洗,層層老垢混著皮膚和指甲縫隙里的泥,直接將沖刷的水都染成了淺褐色神啊,他們身上就從沒有那么白凈過
油膩膩的長頭發是跳蚤的重災區,都由剃頭匠剪成清爽的短發或是干凈利落的光頭,然后涂上味道好聞的、據說是驅蟲用的水。
等他們終于被沖刷干凈,頂著一身熱騰騰的、黑里透紅的皮子,裹著剛發放的新衣服逐個從澡堂里出來后,腦子都還是暈著的。
“神啊”普羅爾睜大了眼,震驚地看著胡子被剃掉、面貌整潔干爽的好友伊克斯“我的好伙計,你竟然長這樣”
他這聲音一出,頓時把原本還感到手足無措的其他人的視線,也統統集中到伊克斯身上了。
他們故意湊在一起,開始嘀嘀咕咕。
“真的。”“太神奇了”“你真的是伊克斯叔叔”“連眉毛也變細了”“看起來簡直就像個才成年的小崽子嘛”
聽著隊友們善意的起哄聲,伊克斯羞惱道“嘿,你們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不等他找出更多的話來擺脫被人調侃的窘境,那名領他們來到澡堂后就神秘消失了的預備衛兵,就重新出現在了面前“喔,好了。”
他目光平靜地將渾不自在的他們上下打量一通,滿意道“跟我來。”
雖然流程的順序打亂了些,但只要完成就行。
那名衛兵緊接著帶他們到剛完成分配的安置房區域,盯著他們放下行李后,就帶他們去食堂吃飯。
看到被分配的住處竟然是這么寬敞明亮,還透著淡淡木香的新房子時,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不是欣喜,而是緊張。
這可和他們計劃里的臨時住處,那些只要有個能躺下的地方就足夠的、最便宜的殘破舊房完全不同啊。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向了伊克斯,他深吸了口氣,很快鼓起勇氣,以謙恭的口氣向耐心等待著的衛兵說著“這位先生,是這樣的,我們身上的錢并不多,或許承擔不起一直住在這里的費用您是否愿意讓我們去其他的住所看看當然,完全不用勞煩您,我們自己去找找就好。”
按照伊克斯的經驗,城里最消息靈通的普通人,顯然就是每座城市里都少不了的小孩了那些由于父母忙于生計,又交不起將他們送到神殿里學習,工匠們又嫌他們年紀太小而不愿意教育的小崽子,絕對愿意為了一兩枚銅幣的報酬給他們帶帶路的。
這個念頭剛一涌現,伊克斯就后知后覺了什么。
話說回來,他剛剛從澡堂一路走過來好像,都沒能看到在街上閑逛打鬧的孩童
那名預備衛兵似乎是感到奇怪,不禁掀起眼簾看了他一眼“你們是沒看完那張告示嗎”
伊克斯愈發緊張了,聽到對方話里的暗示,他似乎錯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如果您指的是貼在愛恩市集市區的那些的話,我們都看過了。”
衛兵的眼神于是更加困惑了。他思考了好一陣,才意識到什么“啊,你們一定是沒注意最底下的小字,那些補充說明吧。”
說到這里,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朝走廊上另一頭的人打了個響指,不一會兒,就來了一名與他裝束一模一樣的預備衛兵,手里還捎帶著一張紙。
伊克斯當然一眼就能認出來那就是幾乎貼滿了愛恩城的小巷里的告示。
衛兵徑直攤開被卷起的告示,指著最底下那行總被人忽略或許是因為它寫在那驚人的高報酬的下方的小字,認真地說“唔,看好了,只要愿意前來,并持有效身份證明的工匠,待考核期間產生的食宿與來時路費,都由格雷戈城承擔。”
這既是為了招攬人心,也是為了方便集中進行管理,更是要起到防疫隔離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