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不用拘束。我的學生跟我提過你,你是英雄。”秦老目光悠遠看著門外夜色“如果不是你們,至少五年內,我們和鄰國坐不到談判桌前,這一仗你們打得好啊,把他們的脊梁打碎了,把他們打的畏手畏腳不敢再跟我們開戰。”
埃墨森是他們的常勝將軍,也是他們部隊里的戰神,是他們的信仰,這個人兇名在外,曾經同時和周邊三個小國開戰不落下風,建設兵團也常年和他周旋膠著不下。
也算是楚岱的老對手了。
顧青烈頹然地往后面椅背上一靠,扯了下嘴角“活著的,算什么英雄。”
秦老幽深的目光看了他半天,在楚岱即將開口時,抬手制止,溫聲道“我跟你說說我的往事吧。”
楚岱略微挑眉,他對這位的了解不算深,只知道和他爹有些淵源,而且半個外交部的都是他學生,包括現任外交部長。
其他的一概不知,楚淵大概知道,就這倆父子的關系,他也不會開口問。
“很多人初見我第一眼,覺得我是個書生,只會耍嘴皮子。”秦舟想到了往事,無聲一笑“其實我最早是土匪窩里出來的。”
楚岱聞言,眼底帶著驚愕。
顧青烈也不敢置信地望著他,語氣艱難道“您以前”
“嗯,”秦舟笑著補充“是馬匪。”
顧青烈“”還真是看不出來。
“你也別覺得離奇,那個時候落草為寇的人很多,吃不飽肚子只能去搶。我們沒搶過百姓的東西,截的都是軍閥部隊里的軍糧。”
他嗓音輕緩,溫潤如玉“當時編制混亂,正規軍武器裝備好,我們不敢硬剛,就瞧上了楚大帥的部隊,看著零零散散,槍最好的也不過是漢陽造。”
“反正看著挺好搶的。這位大帥你們應該很熟,楚淵。”
楚岱“”是挺熟的。
這位儒雅的老人還不忘補充一句“后來拉他一起干革命的也是我,阿岱,我跟你爹是打過架,不過沒有仇怨,你也不用對我抱有意見。”
“不敢。”有幸聽到這兩位的光輝歷史,他還覺得挺有意思。
“這次搶糧失敗了。”秦舟說“你爹部隊里一粒米都不剩,也在籌劃去搶別人的糧食。”
“當時說起覺悟來我不如他,正規軍我是不敢打,你爹是不想打,說是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對抗外敵。”
“所以我們瞄上了敵軍的軍備庫,”秦舟笑了笑,眼底有些難以釋懷“我跟你爹分頭行動,我帶著我的兄弟們從側翼包抄,你爹的大部隊和敵人正面交火,我們三百四十五個弟兄,全軍覆沒。”
“青烈,”他說“我跟你一樣,是幸存者,不同的是你是自己沖出包圍圈的,我是兄弟們用命推出來的。”
“很多時候我都在自責,是不是指揮戰略上的失誤,才讓他們喪命,戰死沙場是軍人的夙命,那我呢。是戰場上的逃兵嗎。”
“直到阿岱他爹從戰場邊緣把我撿回去,我才知道,當天敵軍是打算強行渡江攻打禹城的,被我們端了大本營,打亂了計劃,軍備庫所有的物資被如今的楚司令洗劫一空,敵人沒有余力再次組織兵力反攻。”
“也是因為這件事,我看清了身上的責任,背負著三百多條人命投身革命,立志要為死去的兄弟活著。”
“青烈,你是軍人,應該明白,上戰場就會有犧牲,和平的代價單單用損失二字難以衡量。”
“他們犧牲了,我們還活著,不是上天眷顧,是兄弟們在背后推著我們讓我們繼續奔赴下一個戰場。”
“我們周邊不止一個鄰國虎視眈眈,你守護過的孤寒的大漠邊陲、你站到窗前就能眺望到的無邊無際的四十五萬平方公里領海,以及頭頂上這片廣闊無垠的一千三百四十萬平方千米領空。”
老人擲地有聲“顧青烈同志,你的戰場,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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