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顧卿卿興奮得睡不著,在硬到硌人的床板上來回翻滾,手里還拿著男人的照片。
右手捏住邊角,左手擋住狗蛋礙事的臉,看著照片上的男人,怎么看都看不夠。
第二天,等她起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鐘了,顧青烈早訓完把余富貴給她另外盛好的飯菜帶過來。
顧卿卿揉著惺忪睡眼,頂著兩個熊貓眼坐在她哥對面。
顧青烈把兩層的飯盒拆開,一共兩個菜,黃豆炒肉和土豆泥,還有一層紅色的辣子油。
顧卿卿打著哈欠,等著她哥把筷子給她。
顧青烈有些無奈“你這說起來都是快結婚的人了,以后也這么晚才起我聽徐政委說去了白沙島,帶軍屬的軍人都有獨棟院子,可以自己開火做飯。”
“算了。”把沒說完的話咽回嘴里“你還是別做飯。”
顧卿卿瞪了他一眼,嘴里嘎嘣咬著黃豆。
是提前泡發過的,不脆,被油鹽浸得很有嚼勁。
什么人吶這是。
“不就是做飯嗎我跟余叔學”顧卿卿含糊不清道“什么紅燒肉醬大骨田螺燒鴨酸辣土豆絲那是信手拈來。”
顧青烈疑惑“我怎么沒見老余做過這些菜紅燒肉倒是知道,都被你吃了。”
“哈哈這是三叔中秋在家做的飯,等過年回去了我還能跟他學一手呢。”
“你愿意學三叔不一定樂意教。”顧青烈實話實說“你記得你小時候,就差不多十歲的時候嗎阿爺阿奶在地里干活,你把家里過年剩的那半拉咸魚煮了。”
當時顧財還沒去國營飯店當廚師,顧家金銀財寶四個崽都在家,他和狗剩也沒去當兵。
“那頓飯全家是淚流滿面吃完的,好不容易留半拉咸魚想著過節吃,沒成想被你一鍋毀了。”
顧卿卿顯然也是想到了當年的事,一臉赫然。
“那天除了你自己沒吃,其他的人都上吐下瀉,連夜跑到郝一珍大夫那兒拿了點藥扎了幾針。”提起這事,一股說不上來的咸魚味兒還一直在肚子里翻涌,他覺得牙根有點酸。
當時緒阿爺還是生產隊長,他跑到衛生所的時候看到一屋子東倒西歪的老少爺們,全身抖如篩糠。還以為是顧家和誰不和,差點被下藥滅門了。
往事不堪回首,顧卿卿右手拿著筷子戳肉吃,左手捂著臉,一副“別跟我說我忘了”的表情。
聽狗蛋逮著她以前這點破事喋喋不休,顧卿卿趕緊轉移話題“楚岱呢你給他送早飯沒有”
“他現在又不是不能走,老趙說他別劇烈運動把傷口崩開就行了,一大早連飯都沒顧上吃,跑去團部了。”顧青烈沒好氣道“惦記惦記你哥行不行訓練完就掛記著你沒吃飯,眼巴巴送來了。”
“哥,你最好啦。”顧卿卿起身,繞到他身后,抱著他的脖子撒嬌“以后我就可以吃兩份肉了對不對楚岱伙食標準和你一樣吧”
“他是連長,我一個排長哪有他伙食標準高”顧青烈拍開她的手“還沒嫁進門呢就惦記著人家那份肉了。”
“對了。”顧青烈從兜里摸出一疊錢和票,“這是老楚讓我轉交你的。”
顧卿卿從他背上爬起來,接過數了一下,全國通用糧票五百斤,肉票十二市斤,糖票五斤,還有些零零散散的,就沒數了。
錢有七百零二塊,顧卿卿數完,問“這是他所有的津貼你們一個月有多少錢呀哥哥”
“你哥我大小也算個干部了,正排級,一個月津貼五十七八塊吧,咱這是邊防,比內陸兵團要高一些,老楚是七十二。”
顧卿卿撇撇嘴,“這是他一年的津貼啊,我還以為把所有的積蓄都給了我呢。”
“想啥呢你”顧青烈反手敲她頭“干部的伙食標準都是從津貼里扣的,幸好多了個楚岱,不然你哥這點津貼養你還得倒貼部隊幾張大團結。”
“那我每天餓啊,那搭大棚的竹竿那么重,還得挖土施肥。”顧卿卿也委屈,小嘴癟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