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一日。
人民日報發表頭條報刊高等學校招生進行重大改革,宣布中斷了十余年的高考將于冬季恢復考試。
收音機里不停播報
“工人同志、農民兄弟、上山下鄉知識青年、復員軍人皆可參加高考,此次高考由各省自主命題”慷慨激昂的聲音聽得人熱血澎湃,正在三樓拆被套的顧卿卿愣了很久。
“哐當”是臺燈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她循聲看去,不知道什么時候爬上椅子的驕驕半趴在書桌上,搗亂的小手伸在半空中,還沒來得及收回。
“楚疏月”她額角青筋暴起,腦瓜子嗡嗡響,咬牙切齒走過去“你爬這么高不怕摔啊”直接把小家伙拎起來擱床上,又彎腰撿起臺燈,挨著書桌的墻放好。
“這么喜歡動小舅舅的東西,就不怕他回來揍你”檢查了一下,臺燈沒壞,磕在地板上沒留下什么痕跡。
驕驕趴在柔軟的被芯上,仰著頭,漆黑清澈的大眼睛看著她,“要啾啾不怕不怕、疼。”
小家伙再過幾個月就兩歲了,說話還算清晰,顧卿卿很快懂了她的意思。
要舅舅回來,不怕被揍,不怕疼。
她也很想沈綏,這大半年他不斷往家里寄信,說在那邊的生活。
字是越來越好了,以前僅僅是清雋,現在逐漸有自己的風骨。
有干爹的教導,差不到哪去。
她把小家伙挪開,抱著被芯去外面陽臺曬,留下一句話哄女兒“要不了多久,我們也要去首都了。”
驕驕趴在床單上半天沒反應過來,歪著小腦袋看著門口,等阿娘沒影了她又順著床邊爬下去,蹬著小腿撒丫子往書房跑。
小星星坐在地板上玩魯班鎖,旁邊散落一地拆開的木條,還有顧銀做的小玩意。
“哥哥”驕驕直接在他旁邊蹲下,胖嘟嘟的小手拍他胳膊“阿娘、見啾啾”
小星星從旁邊椅子上拉了塊毯子下來,塞她屁股下,在妹妹期待的小眼神中,不輕不重“哦”了一聲。
驕驕氣得一屁股坐在毯子上,搶過他手里的魯班鎖,不敢置信地看著哥哥“不見啾啾”
不想見舅舅嗎
沈綏是在他們快周歲的時候去首都的,按理說兄妹倆應該對他沒什么印象,反而團團年年要更深刻些。
但是家里照片多,驕驕經常抱著照片不撒手,問二舅舅這是誰那是誰。
久而久之就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小舅舅和阿爺,在首都等他們過去。
小星星隨意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驕驕又氣呼呼地把魯班鎖塞他手里,小手扒拉著他的肩膀借勢起身“找團團哼”
小星星看著她跑遠,也沒追,隨手拿過旁邊的木條,順帶扯過毯子蓋在自己腿上。
今天日頭好,顧卿卿把沈綏房間里的被芯拿出來曬曬,想著晚上再收進衣柜。
她又從陽臺進來打了一轉,去顧青烈房間把他被子拆出來。
顧燦陽那里不用管,他最近忙得很,沒空過來住,陽臺也曬不下這么多。
“小星星”書房門沒關,經過的時候隨意瞥了眼見兒子坐在地上,她腳步一頓“地板涼,去床上玩。妹妹呢”
“找哥哥。”他順從起身,踮著腳把毛毯重新掛到椅背上,又把玩具一一撿到旁邊的紙箱里。
“你先去小舅舅房間玩,待會兒阿娘跟你一起下去。”顧卿卿叮囑他。
驕驕這小家伙下樓也不用太過擔心,穩當得很,沒怎么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