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扶著旁邊黨支書的胳膊慢慢直起身子,展目四望。
黑色的小汽車在泥濘路上彎彎繞繞開過來,起碼還得兩三分鐘。
他喘勻了氣問旁邊的老搭檔們“這大過年的,領導來咱們這干嘛”
旁邊的黨支書也莫名其妙“搞不清,順路巡查吧。”
指導員背著手踮腳看,“聽說前陣子隔壁生產隊學習無敵生產隊的,搞了個什么養殖技術,要大力發展集體經濟,是不是順道過來看一眼把咱們村也捎上”
村民們聽說有領導來了也從家里跑出來看熱鬧,身上的灰色棉襖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了,補丁摞補丁,但掩蓋不了他們身上洋溢的熱情和朝氣。
“待會兒就知道了。”大隊長不以為意,反正他們沒做啥對不起組織的事,領導啥的,愛來來唄。
時連云和時連采在旁邊說說笑笑等著看熱鬧,省城的領導還沒見過呢,也不知道長啥樣。
“咦”有人驚呼“怎么還有一輛車”
眾人全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兩輛車隔了段距離,一前一后往村口而來。
大隊長也愣了一下“不會是市領導和省領導一起來的吧或者是省領導和中央的領導”
聽到中央兩個字,政治指導員不淡定了,理了理身上到處是補丁的衣服,問旁邊的黨支書“沒哪不妥當吧”
黨支書拍了拍他后背的灰,呲牙咧嘴“你家中午吃的韭菜餃吧門牙上還沾著呢。”
政治指導員趕緊以手掩面摳掉。
顧卿卿迷迷糊糊醒來了,看到村口站著一大幫人,她揉了揉眼睛,把小兒子身上的包被攏緊。
輕輕碰了下睡著的時如霜,她低聲道“阿娘,到啦。”
時如霜悠悠轉醒,低頭看了眼懷里的小團團,還沒醒。
她坐在中間,順著擋風玻璃一眼就看到兩個哥哥站在寒風中打顫,心頭一暖“你大舅二舅每次都老早的在外面等,這么冷的天不知道等什么,我又不是不認識路。”
嘴上雖然這么說,臉上的高興顯而易見。
顧金也打著哈欠醒了,等車停穩,他轉頭喊后面的沈綏,“阿綏,到外公家了,別睡了,下去透口氣。”
沈綏狹長的眸子霎時睜開,他緩緩點頭,將喉間的不適壓了下去。
車門打開,大隊長他們趕緊圍了上去,“同志,辛苦了。”
楚淵剛下車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他渾身氣勢強大,一雙虎目威嚴穩重,看起來就是身居高位的。
看著眼前的架勢,他眉頭一皺,隨后意識到什么,搖頭道“同志,你們弄錯了,我們是來走親戚拜年的。”
“啊”大隊長和黨支書面面相覷,“那您家親戚是”
沒等他開口,村民們就知道是誰了。
顧卿卿脆生生開口“舅舅”嗓音銀鈴兒似的,清透干凈。
“哎呦卿卿”時連采本來還抱著手蹲一邊看熱鬧呢,聽到外甥女叫他趕緊起來,朝車這邊走。
楚岱也拉開車門下來,跟著顧卿卿喊“舅舅。”
“誒”時連采扭頭朝大哥喊“哥,別傻站著了是咱們家卿卿。”
“哦哦”看熱鬧看到自家頭上,時連采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然后上去跟親家打招呼,對一臉懵的大隊長說“這是我家妹子帶著卿卿他們回來拜年了。”
大隊長撓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