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準緩慢重復了遍他稱謂“泊、淮、哥、哥。”
跟牧野在一起這么久,他從未用如此親昵語氣喊過他哥哥。
若說方才只是有所懷疑,那么此刻秦準已然可以確定自己頭上泛著綠光。
之前的好心情被攪得天翻地覆,心頭無數暴戾情緒翻涌,險些無法自控。
按照常理,這種情況下,無論如何正常人都會對自己侄子解釋說明,畢竟在婚禮現場跟侄媳摻和到一起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然而元帥大人并非常人,他沒管秦準的質疑,而是偏頭定定望了會兒沈星瀾“你確定”
沈星瀾飛快點頭,似乎是被秦準陡然沉下的臉色嚇到,他又往男人背后縮了縮,極力想將自己團成個球。
“他現在腦子不太清醒,”秦泊淮淡淡道,“非要纏著我,我也沒辦法。”
從最先開始牧野看見秦準便全然陌生的態度,仿若從未見過他,原來是腦子受傷
就在這么短的時間內
秦準生性多疑,他又耐心地往沈星瀾方向靠了靠,語氣柔和“不認識我了嗎”
翠眸青年打量了他秒,干脆利落地搖頭,眼神是實打實的陌生和警備,不像偽裝。
雖然尚未查明到底發生了什么,但只要牧野出現,一切都好說。
他圖的是他的血,而不是他腦子,只要人還是活的就行。
一顆心緩緩落回原處,秦準朝秦泊淮客氣地頷首“謝謝叔叔照顧小野,既然他身體不舒服,那我們先結婚,之后再帶他去醫院檢查。”
說著便示意身邊人去把牧野接過來。
誰料秦泊淮輕笑了聲,“誰說要把人交給你了”
他擋在沈星瀾面前,長腿斜支,半點移開的意思都沒有,氣氛微微有些緊繃。
秦準雖還是禮貌微笑,但那弧度肉眼可見的僵硬“那叔叔的意思是”
“有病治病,結什么婚”秦泊淮說,“你看他認你么”
“雖然小野不認我,但他是我伴侶,我有責任義務”
話還未說完,秦泊淮頗覺奇異地打斷道“婚姻法第二百五十六條,不得與失去自主意識,智力低下,沒辦法判斷其主觀意愿的殘障病人結婚。這難道不是常識”
站他背后的沈星瀾嘴角抽搐了下“”
算了,保命要緊,他能屈能伸。
帝國兩個最優秀的年輕人相對而立,仿若針尖對麥芒,一個冷硬從容,一個溫宥深沉。
這邊鬧出的動靜很快驚動其余人,有不少人向這個方向投來窺探視線。
秦泊淮雖是秦準從小到大最懼怕之人,但此刻為前途著想,秦準顧不了那么多。
他只知道一件事,今天牧野必須得跟他走,不然他三皇子顏面無存,況且沒了人魚血,他跟死無異。
“叔叔,”秦準臉上的笑徹底收斂起來,他下頷微抬,冰冷劃清界限,“這是我家事。”
若是旁人見一向溫和的三皇子陡然變了臉色,只怕會嚇得噤若寒蟬。
但偏偏他遇上的是什么妖魔鬼怪全都見過的秦泊淮。
秦泊淮面色不改,淡淡道“好巧,我們當兵的,最擅長多管閑事。”
這儼然是要護牧野到底了
秦準臉色極為難看,有股邪火噌地涌上來,正欲發作。
就在這時,有道不緊不慢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這是怎么了”
這聲音兩人都極為熟悉,他們抬頭望去,只見個中等身材,西裝革履,格外慈祥的老人走了過來。
他們在這兒僵持的時間太久,司儀就算是神仙也沒辦法救場,皇帝便親自過來看看。
秦泊淮率先行了個禮“陛下。”
“今天是私人場合,不用多禮,”皇帝抬了下手,視線落到他身后的青年身上,笑呵呵道,“既然人都到了,為什么還不開始”
身為全場焦點的沈星瀾,怯懦地縮在秦泊淮身后,似乎完全聽不明白他們在說什么,而身邊人便是唯一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