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已經急切地在榕樹下等了許久,她中午送完孫子回小學后,如往常一般拐到了市民公園遛彎,進門不久后,便被廣場上的節目組吸引了,算是本期尋味a市的第一批觀眾。
也因此,在工作人員宣布可以開始排隊時,她頭一個搶占了先機。
旁邊的觀眾看到她花白的頭發,還有顫巍巍的身型,紛紛客氣地把第一讓給了她。
王奶奶想著自己可能上電視,神情可激動了,滿是皺紋的臉龐笑得極燦爛。她踩著小碎步激動地走到了拍攝地中央,正想和主持人互動幾句,視線卻忍不住移向了旁邊的陶鍋。
人老了,記憶力就是不太好。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切換鍵,王奶奶想不起來隔壁的主持人了,巴巴地盯著少女面前的陶鍋。
王奶奶拿脊背沖著余泉∶"小師傅,能吃了不我在這等了一個多小時,就等這一刻呢"
余泉見狀,無語了一下,但也只能趕緊調整狀態,把準備好的詞講出來。
余泉∶"奶奶,品嘗之前,先問問您,您曾經嘗過腌篤鮮這道菜嗎"
王奶奶回過頭,看到拍攝著自己的攝像頭,這才想起來和主持人聊兩句,趕緊咧出笑臉。
三分鐘后,余泉得到了回答,請姜瓷將食物起鍋,分給王奶奶品嘗。
灶上的小火還沒關,青藍色的穩定火焰溫和地賦予著食物熱度,深棕色的陶鍋中,一股令人陶醉的小聲的"咕嘟咕嘟"聲被收音器錄了下來,王奶奶側耳聽著,嘴里重重地咽下去一口唾沫。
這股"咕嘟"聲貫穿了她的漫長歲月,從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起,就喜歡聽灶上的這股聲音,那意味著溫暖和美味。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少女用抹布墊著手,將陶鍋的蓋子打開了一
湯菜已經被燉成了奶白色,其中浸泡著各種食材。筍片是黃白色的,帶一點微微的青,這是新生的顏色新鮮的豬五花被煮成淡淡的粉色,脂肪豐腴的部分瑩潤而富有光澤微紅的咸肉和火腿散發出咸鮮的香氣,隨著鍋中不斷冒著的小氣泡微微浮動淡黃色的千張結乖巧地擠在一塊,飽浸湯汁,豆香味美。
昂貴的攝影機將眼前的畫面,纖毫畢現地拍攝了下來。
王奶奶眼睛都直了,看著姜瓷將湯菜裝進一個小碗中,每種食材都放進去一點,然后笑容燦爛地把小碗遞給她。
王奶奶接過小碗,抓起勺子,顫巍巍地勺起了一口湯
像是一股春日里的清泉,淌過她因為衰老枯涸了許久的味蕾,一股鮮美無比的滋味,隨著奶白色的溫熱湯汁,流溢過她的舌面。
勺子停在了半空中,王奶奶愣怔地望著面前的腌篤鮮。
美味開始爆發,筍片的清新、火腿的咸香、鮮肉的醇厚各式食材的滋味,被小火"咕嘟"著燉入奶白色的湯汁中,明明看起來是那么清淡,可吃進嘴里,卻半點不缺乏滋味,甚至,這種關于"美味"的感受來得十分激烈,透過味蕾,直直地抵達到了腦海。
王奶奶抓著勺子的手指捏緊了,食材的生命力,仿佛順著湯水進入到了她的胃部,一股生機從身體里煥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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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冬褪去,冬筍冒出土面,開始在陽光的照射下快速生長,一場雨后,便室出老高的一截,安靜的,卻飽含著激昂的生命力。與此同時,垂掛在通風處的咸肉和火腿,在鹽分的覆蓋下,開始自然發酵,獨特的芳香氣味散發出來。新生與成熟,在此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鮮肉的葷香柔和又霸道地塑造了湯汁的底味,醇厚、溫潤,香得讓人停不下嘴。
干癟的嘴唇,輕輕貼近小碗,再次珍惜地喝進一口。
在場圍觀的人們,明明看不清碗里的模樣,可看到王奶奶的神情,卻忍不住躁動了。
"奶奶,什么味啊""別喝得那么陶醉啊,講講唄"
王奶奶卻沒理會他們,喝完第二口湯,又自顧自用勺子勺起一片筍片,吃進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