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海潮震怒地看著眼前的女兒,想要斥罵,但顧慮到客人還在家,便艱難忍住了音調。
方才,姜瓷笑意盈盈的,語氣輕快,完全不像過去那副內斂受氣的樣子。
姜海潮感到很陌生,同時依稀聽出了一股快要氣瘋他的嘲諷。
往常,姜瓷只要看到他現在這種臉色,就會自動退縮,感到害怕了。但此刻,眼前的人神色冷淡,漂亮的眼睛冷漠地看著他,站姿閑適隨意,像是根本不怕他,也沒把他放在眼里。
這樣的姜瓷是姜海潮完全沒見過的。
“你什么意思”姜海潮咬牙切齒。
“沒什么意思,回來拿點東西。”
“拿什么”
“銀行卡、護照。”姜瓷想了想,“戶口本我過陣子再拿。”
姜海潮愣住,反應了一會,眼角迸出血絲,聲音里蘊藏著濃濃憤怒“你想分家”
姜瓷看著眼前已經老去的中年男人,看著他臉上的油光和溝壑,停頓兩秒,笑了一下,默認了。
姜海潮感覺自己被忤逆,立刻暴怒起來,他抬手一掃,桌上的東西丁零當啷地砸在地上,響成一片。
“你個不肖的家伙我供你吃供你穿,供到這么大,你他媽腦子里居然想這些我告訴你,你待會給我規規矩矩坐下吃飯,敢踏出這個門,你一分錢也別想再從我這里拿到”
姜瓷看著臉色發青的姜海潮,好心提醒“我高中后就沒從你那兒拿過錢啦,放心吧,我也沒指望您那點養老錢。”
姜海潮話被堵,神情微妙地愣了兩秒,隨即瞪眼道“胡說八道每個月打的錢你吞到哪去了,瞎幾把亂花錢還敢來怪罪你老子。”
姜瓷眉峰微挑,反問“你說呢”
在姜瓷離家的最初,姜海潮會每個月打一萬塊到她的卡里,但這錢打了沒到三個月就斷了,被繼母截在手中,一連截了幾年。
給女兒的生活費不如說是給貴婦的零花錢。
小姜瓷還沒成年,很多時候靠著外婆的接濟,才勉強過下來。
姜瓷知道,這樣的事情能發生,不能說是荒唐,只能說是姜海潮心知肚明,默許了。他心想自己不管小姜瓷,也會有趙素蘭去管。卻沒想他一時情急,居然還有臉提起這件事。
姜海潮其實比姜瓷還要高一點,但此刻,少女下巴微抬,眼眸冰冷,紅唇勾著淡淡的嘲諷笑意,姜海潮突然感到了一種刻骨的陌生。
他發現自己很久沒和姜瓷對視過了,而對視之后,他居然有一種被俯視了的感覺。
姜海潮意識到,這不是小女孩的憤怒和發泄,姜瓷是認真的,她認真地想要離開他,而且她有能力這么做。
他被他的女兒忤逆了。
他的女兒要離開他。
姜海潮突然感覺心臟一陣皺縮,他動了動唇,沒說出話。
“行了。一些事情你心里自己知道。別臭臉了,待會不怕你的合作伙伴看到”姜瓷拍了拍姜海潮的肩,“真丑啊。”
“我走了。”
姜瓷循著記憶,回到屬于原身的房間中,在大概五分鐘的時間里,她迅速找齊了重要的個人證件以及原身留下的銀行卡,同時聽到書房里傳來易碎品落地的聲音。
姜瓷踩著花瓶碎裂的背景音下了樓。
姜曉棠震驚地聽著書房里的動靜。
她剛在看生日宴后的甜品準備得怎樣,從廚房里出來后,便看到母親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望著前廳。
然后,她看到了那名令她討厭的繼姐。
自從上次她在姜瓷實習的公司前讓她吃癟以后,姜曉棠已經很久沒看到這位繼姐的模樣了。
姜瓷連狼狽時都那么好看,這讓姜曉棠氣得不行,又莫名生出些自慚形穢。
但那時的姜瓷還是沒有攻擊性的。她沉默、柔順,容易拿捏。
哪像現在這樣
姜曉棠怔怔地望著姜瓷和長輩打招呼的情形,她低眉淺笑,話語里卻帶著損,把父親都氣得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緊接著,書房里傳里父親暴怒的聲音,走出房門的姜瓷卻沒像過去那樣紅著眼眶。她的表情淡定又隨意,仿佛在身后發狂的不是她的什么人,只是街上的一個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