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要他為莽古爾泰求情
多爾袞卻未料想到這個,沉聲開口“大汗有旨,你我只能遵循,三姐不若多送些被褥吃食,也讓三哥過得舒坦些。”
莽古濟笑容一斂,她提這個,不過拋磚引玉。
她知道多爾袞對皇太極的忠心,便是幼時沒有,近些年大汗予他信任,予他兵權,全大金都看在眼里,而今叛主便是不忠,多爾袞更不會蠢到自毀長城,聽她的話,下令正白旗造反。
但他效忠的大汗被人所害,再也醒不來了呢
勤王與清君側,可是最為正當的理由。從古自今,哪個男人對帝位沒有野心,何況還有大玉兒助她。
她若無其事地笑道“十四弟說的是。”
緊接著聊了些家常,她還帶來賀禮,恭祝布木布泰側福晉有喜。等氣氛趨于緩和,莽古濟終于道明真正的來意“十四弟可知,大汗稱帝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海蘭珠立為皇后”
“”多爾袞微微皺眉,沒有回答。
莽古濟也不介意,壓低聲音道“十四弟同樣不知,當年威名傳遍草原的大祭司,給她的批命乃無福之人,將會帶來整個草原的災禍。這樣的災禍,怎配一國之母”
她的眼底充斥著憎惡“克親克夫克子,乃是海蘭珠的宿命。她嫁去烏特部,烏特滅族;如今嫁來大金,大金的滅頂之災已然不遠了”
多爾袞面色大變“三姐,慎言。”
莽古濟笑了一聲,面上滿是悲愴“大汗昏睡了。至今沒有消息傳出,只因他是海蘭珠所克,當年祭司的預言在我大金兌現了。”
多爾袞霍然起身,神色再也不復平靜,就聽莽古濟繼續道“海蘭珠試圖隱瞞,不讓任何人知曉此事,更沒有通知大汗親近的兄弟,你若不信,即刻進宮便是。大汗現在就躺在關雎宮,躺在海蘭珠的臥房里”
關雎宮很是安靜,太醫來來去去,與同僚焦急討論著什么,為宮中蒙上一層陰云。
“大汗面色無恙,呼吸平穩卻逐漸微弱,心跳也是如此,并非毒發癥狀。”太醫院院判面色凝重。
他行醫半生,卻從未見過這樣神異的脈象。只是昏睡,其余異常反應一個都沒有,這如何可能大汗并無意識,便是海蘭珠福晉輕喚,也灌不進去醒神的湯藥,無不灑落在床沿。
就如當官選材一樣,太醫院也要一代一代承襲。上一屆院判早已退隱,如今的院判涉獵最廣,醫術最為精湛,他都診不出來,遑論其余太醫了。大汗會不會醒,什么時候醒,儼然成為一個謎題,還有一個可能,就是永遠不會醒。
吉雅死死咬著牙關,恩和與博敦候在一旁,聞言心一沉再沉。
大隱隱于市的名醫都在南邊,大金民間的醫術并不興盛,且大汗求賢若渴,最好的醫師都被搜羅到了太醫院,若他們沒有辦法,天底下誰還能治
萬般疾病,不外乎對癥下藥,恩和啞聲說“奴才再去侍衛處一趟,叫他們加大力道,不必顧及歹賊的性命”
天色早已轉變為深沉的黑暗,誰都沒有心思用膳。海蘭珠坐在床邊,精致容色越發雪白,她傾過身,用繡帕給皇太極擦了擦臉。
他看人的時候,溫和與威勢交織,很少有人敢直面儀容。閉眼入睡的時候更顯俊朗,薄唇緊閉,唯獨沒有面對她時的溫柔。
她將輕顫的手收回衣袖,微微點頭。
“明日一早,喚范先生與鰲拜統領入宮,不要驚動了其他人。”海蘭珠頓了頓,眼眸暈開如墨般的深黑,“無論誰求見,都攔下來,強闖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