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哲慢慢坐起來,也不行禮,看著一身玄衣的男人由遠及近。皇太極緩步而來,伴隨他的腳步聲,寢殿褪去黑暗,變得燈火通明,燭光照亮他俊朗的眉眼,里邊不見失望,唯有冰寒。
“你們都退下。”
待侍從散盡,四周空蕩起來,他的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蘭兒的資歷不夠,你再為她撐一段時間。”
即使哲哲已有準備,霎那間如遭雷擊,為他這句開門見山的話。
她蠟黃的臉色轉為慘白,嘴角諷笑消散得無影無蹤,整個人搖搖欲墜,連喉間都涌上一股血味
資歷不夠,為她撐一段時間撐什么,撐大福晉的位置,甚至皇后的位置,大汗這是最后一絲情分也不顧了。
哲哲渾身顫抖起來,積蓄的眼淚簌簌而落。她掀開錦被,無力地滑落在地,扯著他的衣擺哭道“我為你生兒育女,打理后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大汗,是我嫉妒海蘭珠,太在意宮權,一經公主攛掇便走錯了路”
皇太極沒有說話,只淡淡望著她。
哲哲深吸一口氣,抖著手放開他的衣擺。
她閉上眼,繼而睜開“海蘭珠想要大福晉的位置,眾位旗主不會同意,天下人不會同意的。她才嫁進盛京多久,大汗再愛重她,也不能置祖宗規矩于不顧,您還能把阿娜日的供詞公布不成。”
一旦昭告天下,她受人唾棄,海蘭珠的做法就不惹人詬病就該讓金人好好看看,他們大汗是如何的昏庸,寵愛的福晉是如何病態跋扈,老汗王親封的公主說殺就殺,她身邊的宮人說拿就拿
皇太極鳳目一深,忽然發覺自己還是不夠了解哲哲,她若是男兒,為官的心計定也不輸于人。
比起明刀明槍,背后指使更為可恨。
怒到極致,反倒平靜下來,他微微一笑“你說的不錯。”
哲哲猛地抬頭,心間的不安愈發放大。指甲緊緊鑲嵌在肉里,帶來的疼痛她卻絲毫不覺,有什么出乎預料的事發生了,這是大汗回來的關鍵,而她一無所知
“蘭兒有喜了。”皇太極念著海蘭珠的名字,語氣低沉而溫柔,“等小阿哥小格格出生,海蘭珠福晉有功于大金,有功于社稷,如何當不得本汗子嗣不多,蘭兒誕下的血脈尊貴,誰也不會有異議。”
哲哲不可置信地看他。
她料到了所有,唯獨沒有料到這個,海蘭珠懷孕了
這話幾乎清楚地向她表明,如若海蘭珠生的是小阿哥,大汗要立他為嗣,繼承汗位甚至是皇位
能懷一次必定能懷第二次,二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不敢賭,也不能賭,哲哲咬緊牙關,絕望之下,什么都明白了。
大汗不會廢了她,大汗要她替海蘭珠占位置。她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為什么海蘭珠出生的時候,哥哥沒有掐死她
一個無福之人護得如珠如寶,哲哲厲聲道“大汗匆匆回來,就是為了海蘭珠肚子里的孩子,連戰事,連江山都不顧了”
皇太極不欲同她解釋其中緣由。
他也沒有否認,順著哲哲的話道“我活這一回,不是為了帝位,而是為了遇見海蘭珠。”
冥冥之中,他像是什么都有過,最后什么也留不住,除了如畫的冷寂江山。
“是長生天給了我旨意。江山拼命可得,而她可遇不可求。”說罷轉身離去,徒留哲哲癱軟在地,臉色一片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