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晃頭,無聲地祈求她。
直播在廣電中心進行。
晚上的廣電大樓燈火通明,樓下車水馬龍。
站在天臺上,安錦扶著欄桿望著遠方吹冷風,能看到城市邊緣漆黑綿延的山峰。
又好久沒有回去看祖父祖母了,她想。
等過段時間不這樣忙,想回去看看,得去墓地燒點紙。
佛家說,人死后六道輪回。
按理似乎只有餓鬼道才能用得上紙錢,其他要么投胎轉世,要么不會用,要么用不上。
她不知道真實的亡魂會在哪里。
她怕祖父祖母在另一個世界缺錢花,惦念著給他們燒點送點,可又不想讓他們真能花到。
餓鬼道多苦,希望祖父祖母已經輪回天道,或已投胎人間。
也許,他們已經投胎到世界上的某個角落開始了新生命徹底忘記了她。
燒紙只是她執拗,徒勞想抓住一絲人世間的牽絆。
她安靜地想著,又想上次忘記給王叔把壞了的燈泡換了,結果因為傅寒時突然出現不得不匆匆離開,這回回去得記得。
將手伸出欄桿,感受著涼風擦過指尖。
時間久了,風將手指吻得紅彤彤。
這里好安靜,好像世間除了風就只有她。茫茫的孤寂裹挾著她,她突然覺得有些冷,收手緊了緊衣襟抱住自己。
“冷了”
突然有人出聲,安錦回眸一看,謝衍正站在不遠處的陰影里向她走過來,手里提著一件眼熟的黑色大衣遞給她,“從衛也身上扒下來的,還熱乎。”
安錦沒接,謝衍挑眉然后大咧咧的往她后背一罩,“別犟了,一會兒直播的時候流鼻涕可不好看。”
“”
“怎么在這”
“第一次直播有點緊張。”安錦裹著衣服彎唇笑笑,視線落在謝衍身上,看他雙臂撐在欄桿上,衣襟被風吹開有種要被吹走的輕盈感。
她托腮好奇問道,“師兄之前直播緊張嗎”
相比安錦,謝衍可是圈里老人了。
不光直播,電影的現場發布會也沒少去,還有頒獎典禮。
在安錦眼里,謝衍是見過世面的高級人類。
她這么想,也久這么說了。
哪想謝衍聽到噗哧一下笑出聲,而后靜了須臾才側眸睨她,“可是我覺得以后你會是更高級的人類。”
天臺上呼呼的風聲。
謝衍一雙狐貍眼被燈光晃得璀璨,他靜靜地凝視著她,目光掃過她耳邊被風吹拂的碎發,突然想問,“你怎么想寫這個劇本的”
當時他們二人還有衛也是先湊在一起,然后商量劇本主題。
埋頭想了若干,三個人都不行。
最后安錦提出女性的掙扎與絕望,她說想寫山里的另外一個世界。
崇山峻嶺,蒼茫青翠恍如仙境的山林另一邊是骯臟血腥和絕望。
當時謝衍問,怎么想到這個主題的。
安錦只是笑笑,可惜浮皮潦草的笑意沒有鉆到眼睛里。
安錦沒說,于是謝衍也沒繼續問。
“你放下了嗎”他突然開口問。
耳邊突然響起謝衍曾經對她說的那句話。
那時候她剛被傅寒時伏擊弄得遍體鱗傷,跟謝衍在飯店第一次見面時,他眸光澄澈仿佛能洞察人心,他不知她的過往只是勸她,“如果你痛苦難耐,不如寫下來。”
寫下來,慢慢品嘗它,被它撕裂,然后再消化它,直到它消逝,直到自己不在乎。
放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