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會教她,指導她。
告訴她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場合做什么樣的事。
數十年的光陰,他打造出另外一個“他”。
無論是思維還是三觀,又或者是興趣愛好,她與他無比鍥和。
這些都是她需要改變的事情。
割去腐肉的過程雖然疼,但卻是治療潰爛傷口的最佳選擇。
也是唯一選擇。
華幼安笑了笑,動作頓住了,整理衣襟的手指拂過衣緣處繡花,而后食指微抬,一圈一圈繞著胸前垂下的長發。
她的動作幅度并不大,卻讓蕭辭玄的眉頭一點一點瞇了起來。
她在刻意與他劃清界限。
連習慣性的小動作都可以改變。
華幼安慢慢道“表兄,我的放手對你來講是百里無一害。”
“我阿娘是表兄姑母,我長嫂是表兄堂姐,平原華氏與蘭陵蕭氏世代聯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哪怕我不嫁你,也不會影響平原華氏對你的幫扶。”
“天子年邁,已是垂垂暮年,裴妃縱然平安誕下皇嗣,天子也未必敢立皇嗣為儲君,表兄母親享皇太子待遇,表兄又是自幼長于天子膝下,在世家眼里,表兄才是儲君的合適人選。”
畢竟是她嫡親的表兄,縱然不愛了,她也不想與他撕破臉,緩聲與他分析著利弊,“當然了,表兄身后有平原華氏與蘭陵蕭氏,縱不合適,也會變成合適。”
前世便是如此。
華氏與蕭氏聯合上書天子,要天子立表兄為儲君,若不是裴妃被害皇嗣夭折的事情落在她長嫂身上,只怕表兄早已入主東宮,而華蕭兩氏的風頭則更盛從前。
這一世她早有提防,誣告長嫂的沛國朱家已除,她又另寫書信讓家中人莫與裴妃扯上關系,這般安排下,裴妃之事再不能推到華家身上,父親與祖父自然不會為了給天子一個交代而自請罷官,如此一來,表兄儲君的位置雖不能說是十拿九穩,但也是朝臣心中第一人了。
想到此處,華幼安便道“而今表兄不再娶我,正妻之位便空了出來,那些猶豫不決的世家見此,必會攀附而來,未來一國之母的母族,誰不心動呢”
“如此,表兄的儲君之位則更為穩妥。”
“我在你心中竟是這種人”
蕭辭玄微挑眉,聲音不辨喜怒。
“表兄自然不是這種人。”
華幼安十分理所應當,“但成大事不拘小節,以正妻之位換一個家族的投效,何樂而不為呢”
蕭辭玄涼涼一笑,不置可否。
話已說到這種程度,便沒了再繼續下去的意義,華幼安彈了下衣袖,便準備結束話題,她的細微動作落在蕭辭玄眼底,蕭辭玄眸光微動,眼底蘊起一層極淡極淡笑意。
習慣是最可怕的事情。
哪怕此時她刻意撇清關系,但舉止之間仍保留著他的痕跡。
他對她的影響,早已深入骨髓。
“表兄,愿你所圖之事皆能得償所愿,愿你前程似錦再無拖累。”
華幼安輕輕一笑,聲音和緩。
“對了,表兄,你是聰明人,更是天底下最了解我的人,當知道無人能影響我的決定。”
怕蕭辭玄遷怒她身邊的人,華幼安又補上一句,“今日的決定,皆是我一人所為,與他人毫無干系,望表兄切勿牽連無辜。”
“你一人所為與他人毫無關系”
蕭辭玄不動聲色,“安安,你以前從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