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幼安笑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霧氣朦朧中,她看到裴丹臨走了過來。
“幼安,我是來向你告別的”
裴丹臨一臉不虞來向華幼安告別,走得近了,才發覺她在哭,折扇敲在掌心不由得頓了一下,聲音一下子輕了,“你,你怎么了”
“你,你別哭啊。”
裴丹臨甚少見華幼安哭得這般傷心,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折扇被他隨手拋在石桌上,下意識把自己的帕子遞了過去,“你表兄肯定是喜歡你的,他,他就是性格內斂,不知道怎么跟你說罷了”
裴丹臨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少女嘴角破了皮,像是被什么狠狠咬過一般,可憐兮兮泛著紅腫,而纖細白凈的脖頸處此時有著青紫,觸目驚心般一直延伸到胸前那一抹雪痕。
烈日炎炎,少女畏熱,衣服自然穿得輕薄,薄如蟬翼的輕紗根本遮不住肩頭鎖骨處的痕跡,張牙舞爪似的闖進他的視線。
那是激烈的男女歡愉之后才會有的痕跡。
裴丹臨手里的帕子落了地,輕柔的安撫聲音陡然拔高,“華幼安你你們”
“不錯,如你所想的那般,我給表兄下了藥。”
華幼安抬手拭去自己眼角的淚,與裴丹臨的震驚到近乎扭曲相比,她顯得格外平靜,平地起驚雷的話被她說得毫無波瀾,仿佛在說簪花飾品一般稀松如常,“我把表兄睡了。”
裴丹臨如墜冰窟。
“你要回京畿”
華幼安看了眼如遭雷擊的裴丹臨,淡淡出聲,“也對,你阿姐快要生了,你是她嫡親弟弟,自然是要在京畿守著她的”
然而她的話尚未說完,便被裴丹臨打斷,“華幼安,你沒有心”
錦衣少年如被激怒的小獸,精致的狐貍眼此時泛了紅,死死盯著華幼安唇上被人咬過的紅腫,“陸滄藍為你出生入死,傅書新為你斬草除根除去朱家,我為你幾次與家族決裂,你便是這般回報我們的”
“你怎能與你的表兄”
后面的話對于一個自幼受世家教育長大的少年顯然有些難以啟齒,少年聲音一頓,有些口不擇言,“你始亂終棄傷風敗俗”
“我本就不是從一而終的良家女子。”
華幼安微挑眉,“你們與我相識之日便知我生性惡毒,更知我心里只有我表兄,可你們還是想要與我在一起,試圖改變我,馴養我,要我從水性楊花變成心里只有你們。”
“是你們執意救風塵,與我有何干系”
裴丹臨愣在原地。
華幼安譏諷一笑,“早知我本性,又何必惱羞成怒”
“裴丹臨,裴國舅,讓你失望了,我本就是無可救藥之人。”
裴丹臨與華幼安相識數年,還是第一次見華幼安這般牙尖嘴利,以往的華幼安雖然也驕縱任性,但她的驕縱任性帶著這個年紀的少女獨有的嬌氣溫柔,輕嗔薄怒更顯風流,讓人不僅不生氣,還只會覺得她嬌怯病弱的她使起小性子也是十足可愛可憐的。
然而今日的她與舊日完全不同,面上沒了溫柔笑意,藏著秋波的眸子一片冷意,如長滿刺兒的小刺猬,見誰便要把身上尖銳的刺扎向誰。
無差別的攻擊。
像是處于暴怒邊緣。
只因世家貴女的修養讓她不會如市井潑婦一樣撒潑打滾,才會這般得理不讓人,以至于說出的話字字錐心。
裴丹臨靜了一瞬。
他看了又看蒼白少女唇上的紅腫,以及脖頸處的青紫,忽而有些明白她此時的暴躁煩悶昨夜的事情,似乎并非她的本意。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裴丹臨便被自己嚇了一跳這怎么可能
蕭辭玄是一等一的君子,饒是他因華幼安的事情不喜蕭辭玄,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那是人間難得一見的人物,氣質光華舉止風雅,任何男人見了都要自慚形穢,華幼安心心念著他,委實讓人生不出怨懟莫說是華幼安了,若他身為女子,他也會對這樣的男子念念不忘。
似這樣的男子,怎會強迫華幼安
必是哪里出了差錯。
裴丹臨百思不得其解。
“華幼安,你,你與蕭世子如此,那,蕭世子很快便會向華家提親吧”
裴丹臨聲音酸楚,試探出聲“恭喜你,你也算得償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