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茶、花”
“阿錦,這都是因為茶花的莽撞,晚上非要去看一眼你的庚帖,這才不小心燒毀”
裴傾玉才聽見時,怔了一瞬,卻下意識道“這樣的事情只是意外罷了,只要不說出去,私下里再重新補一張”
他說到這處忽地微微頓住,再度抬眸看向陳茶彥。
是啊。
古往今來,談婚論嫁的事情上,在兩家交換庚帖后,家中若真有個磕磕絆絆,亦或是打碎東西,固然是預示著不詳之兆。
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加以遮掩,便不存在所謂的不詳。
但今日陳茶彥分明是特意說給裴傾玉聽,而他庚帖燒毀才是次要的吧
“為何”
陳茶彥知曉這件事情對方多半也會心知肚明,心下微嘆,緩聲道“是我妹妹與你有緣無分了”
“阿錦,日后你會遇到更好的人。”
裴傾玉心中稍一轉想,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兩人在那茶樓里喝了一盞茶后,裴傾玉終于消化完這個消息后,唇畔的笑意也略顯苦澀。
“她的心,果然一直都在拒人于千里之外。”
陳茶彥顯然仍是對自己妹妹存了幾分維護之意,委婉開口,“阿錦,我身為茶花的哥哥,也知曉她的性情,她許是有什么苦衷,不便說出”
“我自然相信茶花的品格,但我說的就是這一點。”
裴傾玉道“其實只要她有心于我,大可以將她的苦衷告訴我。”
“她不告訴我她的苦衷,我固然無需感同身受她所承受的一切滋味,可同樣也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她的苦衷,他連參與的資格都沒有,光是這一點,便足以令人失落至極。
可他這微微澀然的話,卻惹得陳茶彥動作亦是一頓。
他垂眸瞥著茶盞中碧澄澄的茶湯,心中卻猛地后知后覺。
裴傾玉沒有參與過,他又何嘗參與過半分
離開京城的那一刻起,小姑娘就一直用自己薄弱的肩扛起一切。
可由始至終,她什么也不和他說,什么也不要他幫忙。
她心下孤僻的程度,讓人連感同身受的余地也無。
唯一一次也只有當日在他這個哥哥面前那些無聲的垂淚
這個認知令陳茶彥喉頭也瞬間好似哽住了什么一般。
這件事情在裴夫人也知曉后,她私底下到底還是微微松了口氣,對身邊的婆子道“老天還是眷顧我裴家的,這樁婚事到底沒成。”
她緩和了神色,旁邊的婆子亦是柔聲安撫“這回我們裴家也算是徹底還了他陳家這份人情,不欠他們什么了”
裴夫人道“說不上還不還的,我既疼惜阿錦對一個姑娘求而不得,卻又害怕他會耽于美色。”
她是心疼兒子,但打心眼里,她當然是不愿意兒子娶一個毫無根基的女子。
畢竟當下還只是個空殼子的宣寧侯府對她兒子毫無助益。
幾乎是同一時間,茶花私底下卻被人暗中接進了昭王府中,去見那位已經回府慢慢“養傷”的昭王殿下。
室內彌漫著沁人心脾的幽檀香氣,遮掩住男人身上淡淡的藥味。
趙時雋從宮里回來后,心思便一直都頗為叵測。
可他掀起眼睫打量茶花時,卻只開口問她“婚事退了嗎”
茶花掐了掐手里的帕子。
他明明就是知道的。
恐怕她毀了庚帖之后,第一個知道的人就是他了。
可他偏偏還是要逼著她親口說出。
小姑娘的嗓音有些沙啞,“哥哥已經去退了”
趙時雋道“抬起頭來。”
茶花盯著裙擺上細碎的繡花,不太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