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今早回來時,聽見下人說她兀自往祠堂去,陳茶彥才驚覺自己在家空暇太少,連妹妹的反常都沒有發現。
他唯恐她有什么心事會積郁在心,這才先擱下了旁的事情,想要過來看看她。
豈料來時,便正正好好地撞見了這樣一幕。
茶花眸中掠過一抹驚愕,隨即握住庚帖的掌心一空。
東西落到了陳茶彥的手中,陳茶彥打開來看過后,確定這就是裴傾玉的生辰八字,面色更是凝重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哥哥”
“茶花,你好端端地,燒它做什么”
茶花掐著掌心,看著對方手里握住的東西,連帶著呼吸都透著一絲緊張。
“我我就是突然覺得,自己與裴家不太匹配”
陳茶彥卻打量著她,“倘若是有人與你說了什么,你可以告訴哥哥,不管怎么說,裴傾玉作為你日后夫婿人選,在哥哥眼中是再好不過的”
“你若不能給出個合理的解釋,便不該這樣做。”
在交換庚帖后,一旦發生些不吉的征兆,就代表兩家沒有緣分,不合適結為親家。
她背地里說也不說一聲,便要私底下想要用這樣的方式解決,卻絲毫不為她自己考慮。
往后若再要議親,恐怕也會有些克夫亦或是煞星之類捕風捉影的說辭。
“茶花,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你可曾想過如何對裴傾玉交代”
茶花語氣愈發沉悶,“我不知道”
陳茶彥話語里難得帶上了三分強勢,“那便不許解除這門親事。”
茶花忙抓住他手臂,眼眶也紅了三分,“哥哥哥哥把庚帖給我吧”
陳茶彥道“茶花,我疼你,不代表我就能容許我自己的妹妹做出這樣的事情”
茶花幾乎是強忍著心底的難堪開口,“那倘若我就是突然不喜歡他了呢,現在解除這門親事都還來得及”
“裴傾玉對你我兄妹有恩,你這樣待他,實在是不公平”
陳茶彥沉默了片刻,看向她的目光微微失望,“只是茶花,你自以為自己壞了自己的名聲,便是為旁人好嗎”
“你可曾想過裴傾玉喜歡的是你這個人”
茶花被他說的眼眶發紅,幾乎連頭都快要抬不起了。
可陳茶彥越想便越是難忍,“昔日裴傾玉因為你我母親對他們家有恩,所以報答我們兄妹倆,后來他幫了我們倆,難道我們就不該報答他嗎”
“我陳家再不濟,難道就合該是個薄情寡幸之人”
陳茶彥是個思想守舊之人。
他固然疼愛茶花,可在他看來,裴傾玉那樣幫助過他們兄妹倆,他這樣的人品,那些恩情便是讓茶花主動以身相許也是一樁佳話。
可茶花現在所做的一切,無疑是與他的觀念相悖的。
她這樣做,他自然會很失望。
她畢竟向來乖巧,何曾有過這樣出格的舉止
茶花咬得唇瓣鮮紅,一個字也辯不出來,她轉身想要離開,卻又被陳茶彥給沉聲叫住。
“站住”
小姑娘登時便立在了梁柱旁,不安地抬眸看向哥哥。
陳茶彥將她叫回跟前,再度問她“茶花,你果真不喜歡裴傾玉”
茶花擰著手指,淚珠卻是無聲地順著臉頰滑墜。
她不說話,也不哭出聲兒,光是這么無聲地落淚,很快便將面前的衣襟處打濕了一片。
陳茶彥到了嘴邊想要厲聲教導她的一些話就這么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道自己當是長兄如父的身份,在她犯錯時以嚴苛的態度去勒令她及早改正。
但他自己的妹妹他最是清楚。ijia
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樣的傷心過。
哪怕最難的時候,她也是逞強的模樣。
可到了今日這件事情上,她卻讓他出乎意料。
茶花只當哥哥尚且還有沒訓斥完的話要訓斥于她,卻不曾想,陳茶彥目色復雜地看了她一眼,最終竟是握著那庚帖抬起了手腕。
那庚帖舉高之后,便落在了蠟燭尖上,竟是將茶花方才想做而沒做到的事情給完成了。
須臾片刻,那薄紙便被火光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