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娘你別往心里去,你等著看吧,他們指不定都不得好死”
“少嬋”
話音未落,庭院末端的圓拱門內走出來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
那男子穿著一襲青竹色錦袍,徐徐順著長廊走下了臺階。
陳茵娘驀地收斂了情緒,見到來人,口中喚了句“阿錦哥哥”,又與二人打了個招呼,便斂著慌亂無措的心思離開了裴府。
裴少嬋見哥哥責備地望著自己,有些不滿道“哥哥又不是不知道茵娘的母親死得有多慘,還不是他們兄妹倆害得”
“他們是罪人,違背了法律,又殺人害命,呸,令人不齒”
“住口”
男人壓著眉心沉聲道“你是親眼看見了不成你今日與一個外人說這些話,教養何在”
裴少嬋見他臉真冷了下來,這才有些不安地收斂了起來。
她是有些怕她這個哥哥的。
父母親雖對自己嬌慣的很,可哥哥若是要責罰她,便是母親求情都不管用。
“哥哥你別生氣,是我方才豬油蒙了心,胡亂說話你剛回來,爹還在書房里等著你呢。”
生怕他再給出個什么抄寫經書的懲戒,裴少嬋趕緊轉移了話題。
裴傾玉只低頭看了她一眼,讓人將她帶回房去,隨即便抬腳往書房里去。
書房內,裴嵩正在等著長子回來,有些話要問他。
“我先前不是與你說過了,陳茶彥那件案子,你最好不要插手干預,近日我怎么卻聽說你申請調任去了大理寺”
若不是大理寺部的人告訴自己,裴嵩根本也不知道自家長子竟然還打著這主意。
裴傾玉道“父親莫不是忘了,母親當初懷我難產之時,就連宮里的太醫都說是一尸兩命的結果,卻虧得陳夫人仗義相救。”
陳夫人便是先宣寧侯夫人,并非是后來那個繼室,而是陳茶彥與茶花的親生母親。
因此,后來陳夫人懷茶花的時候,才有了當初一句約定,為茶花與裴傾玉定下了姻緣。
倘若沒有這件事情,依著陳夫人當初對裴家的大恩大德,哪怕只是口頭的約定,裴家也不會輕易毀諾。
即便裴夫人在茶花母親去世后因茶花的處境而生出過猶豫,但最終也決定等兩個孩子都長大了再說,再不然認茶花做干女兒,總之無論如何都不會虧待了對方。
但誰知道后來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裴嵩聽了長子的話后沉吟片刻,卻開口道“阿錦,你打小便是個刻苦努力的性子,做什么都是拔尖的,你學畫時,畫工出色,一幅畫拿出去也曾被名家點評稱贊過,你練字,字跡自幼便練得頗具風骨,即便是后來進國子監念書,也是年年都拔得頭籌”
“而你卻稱那陳家姑娘容貌第一,后來我便覺得不大安心,果然,這些年你母親給你不論安排了多少世家貴女,你都看不上眼,你不稀罕別人的家世,卻嫌她們生得不是最拔尖的是不是”
他說這些,只當長子多少會有些反應。
可裴傾玉臉上平靜的表情卻顯然沒有讓他如愿。
裴傾玉道“是父親想太多了,我與陳茶彥自幼便一起長大,一起讀書,我與他情同手足,事發之后,他告訴我,這件事情另有隱情,并非是世人所以為的那樣,我近日也有所發現”
“更何況,我接下來會去大理寺供職,將案件查出真相才是我的職責所在,于公于私,這件事情我都不會放任不管。”
“阿錦”
“父親,至于陳家妹妹的容貌是我與她幼年在一起時的戲言,她皮相是否美貌我并不關心,我只知曉信守承諾才是君子所為。”
說罷,他便只道差上還有事情要辦,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書房。
裴嵩身邊的隨從道“公子重情重義,且心性果決,是個難得之人,老爺小瞧他了。”
裴嵩嘆氣,“什么重情重義,心性果決年輕時的愣頭青罷了,他自幼養尊處優,一帆風順,尚且還沒有經歷過撞南墻的滋味,后頭少不得要吃虧”
作為一個過來人,裴嵩顯然認定這孩子還太單純,只怕少不得還需一番磨煉。
也只有撞過南墻才知道,世事終究不會都件件如他所愿。
趙時雋離開了京城多少時日,昭王府里便蕭條了多少時日。
直到從知曉昭王殿下從云舜啟程回京后,府里便頓時熱鬧了起來,開始收拾打理,準備著迎接此間的主人再次回來。
趙時雋踏入府邸之初,便有個身著淺綠羅裙的少女滿臉薄汗地跑來,打量他周身無虞后,才輕聲道“表哥,你總算回來了”
她身后一個丫鬟氣喘吁吁地追來,“姑娘你慢一些”
再看見廳中那對男女靜默相對的情景之后,才吐了吐舌頭,收回了一只腳,隱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