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日上三竿,鎖著枷的崔炎終于在兩名差役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李長安急忙趕上前,仔細打量了他一番。有武平侯府和金陵王氏的照拂,崔炎在獄中未受多少苦楚,身形雖說縮水了一圈,可精神還算不錯,身上也沒有什么嚴重的傷處。李長安這才松了口氣,隨手將一早準備好的銀錢和包裹遞給崔炎。“崔先生,這里是我與舍弟的一點心意,你帶著路上用。”
然而,崔炎見了李長安就是滿臉愧色,竟連頭也不敢抬起。
李長安見狀,不由笑著勸了一句“崔先生,包羞忍恥是男兒,卷土重來未可知。”
崔炎眼眶一紅,他拷著枷無法行禮,便深深鞠了一躬。“謝李二郎。”
李長安急忙伸手相托。崔炎身上的雖說只是個木枷,可也總有十來斤的份量,站立行走都已十分困難,何必使他多受苦楚
李長安又給李探微使了個眼色,李探微立時掏出兩枚馬蹄金將兩名差役扯到一旁。“兩位差爺,借一步說話。”
親眼看著李探微帶著兩名差役走遠,李長安才低聲道“崔先生,我知道你的心結所在。只是武平侯府門庭光耀,憑你實難撼動。只不過,正所謂財可通神,崔家雖沒有過人的門第,可倘若有令滿天神佛都心動的財富,一樣能讓你在武平侯府為你阿姐撐腰。”
崔炎聽了卻唯有苦笑。“謝二公子賞識,只是崔某已然向阿姐立下重誓,此生此世絕不會再犯律法。”
李長安看著雙手放聲大笑,慨然答“憑自己的頭腦和雙手就能堂堂正正掙來的東西,何必污了自己的名聲我爺爺已請旨歸鄉,我不日也要返回太原老家。屆時,崔先生若是信我,就使人送信來罷。”
李長安的腦海中有無數手段能在這個時代掙大錢,欠缺的是一個心存忠義又有頭腦的代理人。崔炎似乎是一個這樣的人選,就看他能不能把握機會了。
迎著崔炎詢問的目光,李長安笑了笑,沒有多說。
就在此時,兩名差役也陪著李探微點頭哈腰地走了回來,口中忙不迭地應承“小郎君盡管放心,待出了城咱們就解了枷,這一路上絕不會令人犯多受苦楚”
眼看要出發了,崔炎的目光卻仍戀戀不舍地投向城內,似乎在等待著別的人出現。
好在,崔幼娘和長孫臨云終究沒有令崔炎失望。不一會,大伙便都看到長孫臨云騎著快馬,護著一輛馬車向此處奔來。
親眼見到崔幼娘與崔炎姐弟倆執手淚眼,注意到崔幼娘那雙如小鹿般水汪汪的大眼睛,小白兔也似的嬌怯氣質,即便是從小在號稱京城第一美女王麗質身邊長大的李探微也不禁睜大了眼睛。
論顏值,草根出生的崔幼娘顯然不能跟自幼錦衣玉食養大的王麗質相比,可她這一身嬌怯荏弱的氣質卻可輕易激起男人們的雄心壯志,令他們認定此生就是為了保護這樣的女人而活。
李探微的目光在崔幼娘與長孫臨云這對母子間來回巡梭了一陣,亦失望道“七郎,你長地可真不像你娘”
長孫臨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隨口回道“李三郎,你再跟李秀寧廝混下去就沒個正形了”
這一回,李長安沒有再糾正長孫臨云。他斜睨了一眼長孫臨云身上那身厚實的衣裳,又回憶了一番他方才下馬時僵直的背脊,了然嘆道“所以,你還是實話實說了”
長孫臨云瞬間一噎,悄悄地撇過臉向遠處望去。
李長安亦是無言以對,久久方憋出一聲“笨蛋”